五马分尸之刑,行刑那日满地的鲜血。

    “钱公公,他……”卫芜僮欲言又止,伸出手似乎想扶太监,手在半空僵住,又收了回来。

    卫芜僮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讷讷道:“我,我只是想有个人说说话,或者你实在害怕,不说话也行,就陪我一会,片刻就好。”

    寝殿里太大了,皇帝不来,便只有卫芜僮一个人。

    孤零零的。

    阴沉到连气都喘不过来。

    “奴才……奴才……”太监低着头,很犹豫。

    他又听卫芜僮叹了口气。

    怪可怜的。

    他终于抬起头来。

    眼前的公子一身素色,没有佩戴任何配饰,一张脸干净出尘,就连束发也是简单的一根木簪。

    他听闻这寝殿里是陛下不顾群臣反对从卫家迎娶的妃,没有封号,只知道唤作卫公子,是个男妃。

    史无前例的男妃,还以为是个什么妖孽一般的长相,涂脂抹粉地引诱君王之心。

    没想到,当真是公子模样。

    还,挺好看的。

    太监匆匆一眼,又慌乱地低下视线。

    太监还在犹豫,卫芜僮已经转开了目光。

    寝殿中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卫芜僮习惯了。

    只是可笑,他从前身为卫家小公子的时候尚且无拘无束,如今入了宫,明面上的高升,却连有个人陪他说说话都成了奢望。

    思绪间,寝殿外有风撞了过来,窗牖被吹得轻微作响。

    卫芜僮转身走过去,推开窗。

    清风迎面而来。

    卫芜僮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秋日微凉灌进心肺,才觉得久困此处的沉闷感消去了许多。

    他向来是喜欢风的,比他自由多了。

    跪在地上的太监悄悄抬眼,窗牖那处的风大,太监想提醒贵人勿要着凉,却见卫芜僮张开手。

    对着窗。

    风吹起卫芜僮的发丝,也吹起衣袖,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

    “卫公子。”

    太监不自觉出声,声音很轻,怕惊扰到卫芜僮。

    “怎么?你怕我跳窗吗?”卫芜僮苍白地笑了笑。

    “不,不是的。”太监急忙辩解。

    “我不会跳的。”卫芜僮摇了摇头,“沈寐困了我半年之久,我要是想跳,早就跳了。”

    直呼当朝皇帝名讳,卫芜僮大抵是第一人。

    说起沈寐,今日宫中夜宴,沈寐约莫很忙,无暇来寝殿。这样也好,卫芜僮可以短暂地不必担惊受怕。

    又将窗牖推开了些,黄昏之景在卫芜僮眼里放大。

    “啾啾。”

    卫芜僮听到了鸟鸣声,有些微弱,好像是从不远处的枯树下传来的。

    深宫之中,竟还有鸟鸣么?

    沈寐不是连卫芜僮殿门前的花草都毁了,只剩下一颗枯树,是怎么引得鸟儿驻足的?

    卫芜僮想不明白,他转身跨过几步,就要往门口走去。

    “卫公子……”太监开始战战兢兢。

    陛下曾有口谕,不让卫芜僮出殿门半步。

    当时陛下的语气如何已经无人再能复述,太监只知道,天子一言九鼎,口谕么,自然也是命令。

    “今日夜宴,他不会来的,你在寝殿内,就说是我不听劝,非要出去,他不会怪罪于你。”

    卫芜僮行至殿门,叮嘱的话音落在身后。

    眼前枯叶满地。

    上一次踏出殿门已是月余前,卫芜僮竟不知道,树下的枯叶已铺了如此厚的一层。

    而枯叶之上,有一只画眉微弱地挣扎着,怎么也飞不起来。

    适才的鸟鸣声,就是这只画眉发出来的。

    “原来是爪子有伤,难怪你会被困在深宫之中。”卫芜僮蹲下身,仔细地看了看,将那画眉温柔地托起。

    掌心之中,画眉仍在挣扎。

    陌生的热度让它很不安,挣扎之间,爪子的伤愈发严重。

    “为何……明知道飞不起来,却还是要试一试呢?”卫芜僮的语气充满惋惜,他用指腹稍稍安抚,好半晌,那只画眉方才安静下来。

    卫芜僮不想再进寝殿,索性撕下自己的衣摆一角,给那只画眉的爪子包扎。

    包扎的技术不太好,所以卫芜僮尝试了很多遍。

    包好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卫芜僮掌心举过头顶,尽力地想让那只画眉停在枯树上。

    画眉在他掌心慢慢地挪了挪,不动了,然后笨拙地,一瘸一拐地从他掌心,爬到他的头上。

    发丝被画眉未受伤的那只爪子勾住。

    画眉亲昵地蹭了蹭卫芜僮。

    “你是在感谢我吗?”

    画眉“啾啾”叫了两声,又爬回卫芜僮掌心,贴着卫芜僮的掌心蹭了蹭。

    卫芜僮维持着姿势没动,嘴角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

    他很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