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七娘感受到小婢女搀扶着她的双臂不住颤着,用力回握了小婢女的手,同她笑了笑,安抚道。

    “别怕,我在呢。”

    在小婢女信赖的目光里挺直脊背,贺七娘淡然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持刀擅闯,可知这是谁家的别院?”

    贺七娘强装镇定,勉力让自己保持着淡然冷静的模样。

    只她自己知道,后背的薄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你们若为求财,自将财物取走便可。若敢伤了人,我夫家也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那明是看上去慈眉善目模样的老妇人,却是噗地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你这村妇竟真是蠢笨至此。到了眼下这步田地,居然还念着夫家?”

    “老身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到底是没见识呢?”

    老妇人抚掌而笑,连带着发间别着的发饰都颤个不停。

    抬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面露轻蔑地拂拂鬓发,言辞嘲弄。

    “你这村妇,方才不是还问我们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别院吗?不如让老身告诉你,这破烂小院,还真是那许家侍郎亲同我们说的位置。”

    故作懊恼地停下。老妇人在贺七娘皱起的眉宇间扫过,明知故问。

    “哎呀,老身竟是忘了!这东都许侍郎家,可不就是你这村妇的夫家吗?”

    “许,许侍郎?”

    贺七娘讷讷地问。

    “对啊,吏部侍郎,许瑜,许侍郎。”

    “你骗人!”

    一直靠在贺七娘身边的小婢女探出头,猛地叫到。

    小婢女情绪激动地往前冲了两步,还未来得及靠近那老妇人,就被人一把薅住发髻,拖得她扑倒在地。

    贺七娘正欲上前去扶,膝弯却是被人从后头猛踢了一脚。叫她瞬时双膝跪倒在地,被人扣住肩,押在了那老妇人跟前。

    “哼。”

    一声轻嗤,那老妇从旁人提着的食盒中端出一碗黑漆漆的药,冲旁边使了个眼神。

    下一刻,贺七娘被人钳住下颌,一个用力。

    刺痛传来,贺七娘甚至都来不及挣扎,那人已是直接将她的下颚卸了下来。

    被一碗接一碗地灌下那叫人作呕的汤药,贺七娘面上早已分不清淌的是泪,亦或是挣扎时溅出的药汤。

    “娘子!娘子!”

    小婢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由清晰变得模糊,贺七娘直勾勾仰视于天上那轮残月,忽地明了,到底,她还是不够了解许瑜

    不然,她也不会在那些人自称是得了许侍郎示意之时,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听错了来历。

    眼角余光之中,贺七娘见着那瘦弱的小婢女突地暴起,一口咬在了押住她的那只手上。

    然后,拼命朝她扑了过来。

    紧接着,却有黑影从旁斜出,将她一把提在手中。

    瘦瘦小小的小婢女,挂在那人手中,就像逢年过节时,从笼子里被提出来的,待宰的鸡。

    寒光抹过,溅出半圈的血,然后,那人将她丢到一旁

    “啧!怎的还要弄得见血?”

    老妇人见了这一幕,嫌弃地丢开手中的碗,忙不迭往后撤了几步。

    就像,生怕被脚下渐渐淌开的血污了衣裙。

    贺七娘被人松开,她膝行爬到小婢女的身侧,哭着将小小的她抱进怀中。

    “嗬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呀”

    “娘,娘子阿郎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呀嗬,嗬”

    铁锈腥气充斥鼻间,掌下黏腻、温热的血一股股自小婢女喉间涌出,缠得人几欲作呕。

    对上贺七娘的目光,小婢女强撑着张口,想要再说什么。

    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口倒灌的血却被呛咳迸出,血沫飞溅上贺七娘半垂的眼皮,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双手牢牢压住小婢女喉间刀口,妄图止住那喷涌而出的血。

    贺七娘抬眼,环顾四周。

    她想问问,有没有人,能够救救她的妹妹。

    可映入眼中的,只有四下奔逃的仆从,屋前倒地不起的身影,廊下被踩成烂泥的花。

    还有,廊后熊熊燃起的炽烈火光。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许瑜,你不该是这样的啊

    贺七娘像是被人折断主杆的偶人,无力耷拉着头。

    凌乱的发丝低垂,在贺七娘面上投下杂乱的影,落在微微抽搐着的小婢女身前。

    心神混沌,贺七娘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婢女。

    视线无定,直到落在那尚在滴血的刀尖上时,她仍在呆呆地想。

    不远处,那老妇人正满是不愉地交代着。

    “既然动了刀,干脆收拾干净再一把火一烧得了。天干物燥,不过是仆从不当心烛火罢了。”

    “那这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