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的酸劲儿就别提了,尤其说到挣工分和分粮食时,酸的都要倒牙了。

    胡小五本来懒得搭理她,可却突然被程招来给推了一下。

    胡小五一只手扶着柜台,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说,“大嫂,这是谁呀?”

    胡小五立即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是刚才站在程招来旁边的那个女人。三七头灰色的布褂子,还戴着套袖,看着有50上下的样子。

    但是现在却叫刚50岁的程招来为大嫂,胡小五顿时就猜到她是谁了。

    胡家老三,也是自个的三叔,胡三龙——的媳妇儿。

    不过这个女人,够显老的。

    但牛牡丹却觉得自己很时髦,三齐头抹了些头油,梳得油光发亮,一件短的中山褂子。戴着一对标准的深色大套袖,体现了她现在的身份。

    劳动人民,工人,售货员。

    “弟妹呀,我跟你说。”程招来把胡小五挡在身后,生怕胡小五上来巴结牛牡丹似的。“她就是老二家那个闺女,给人当了后妈。这不,一结婚男人就走了。”

    “你想想,没男人的家呀,肯定是吃不上,喝不上呀。”就像是程招来亲眼见着似的。“这不,带着继子上镇子的百货商店开眼来了。”

    胡小五和路小东齐齐地翻了个白眼儿,对于一些无知的人,生气都是多余的。

    不过正当胡小五转身走的时候,却有听到程招来还在说,马上顿住了脚。

    “弟妹呀,你抽空回去一趟吧,咱妈给你整的那块地啊,被老二家给占了。”

    嗯?

    胡小五的雷达小天线马上竖了起来。

    胡小五的爸爸胡大龙排行老二,属于爹不亲妈不爱那种。夹心饼一样,好事儿没他坏事儿都是他的错。

    可是他们家的地,最近也就胡小五那块儿在村尾外头的。

    这个程招来,心够野的啊。

    胡小五站着不动了,听听他们还要说什么。

    牛牡丹在听到程招来的话后,狠狠地皱了下眉。“哦,我给妈备了一包糕点,你给她拿回去。我过几天休息的时候回去看她。”

    好个无利不起早。

    据说胡三龙一家子,有好几年没有回村里了。

    镇子离豆家屯不是很远,可是这一家连年节都不回来。

    “哎呀,还是你孝顺咱妈,我一定给她送过去。”

    程招来转过身时还瞪了胡小五一眼,把手上的一包点心拿到胡小五的眼前晃了一晃。

    “看到没有,这是一包点心碎,没关系是弄不到的。”

    “哼,要不是有老三媳妇儿在这儿做售货员,你奶奶能享受这种福?”

    胡小五转过身看着那个牛牡丹,正好听到旁边有人低声地嘀咕。

    “孝敬婆婆的,有关系才能买到,一包要1毛钱呢。”

    真是孝顺呀。

    “就你,吃过点心吗?”都走出百货商店了,程招来见胡小五跟着他,继续显摆。

    “咳咳……”路小东突然用小手举起一整块桃酥,不停地咳嗽。

    “赶紧喝点水。”胡小五拧开水壶给路小东喂了两口水,随后叹了口气。“唉,这么一大块桃酥,太酥了,都卡嗓子眼儿了。”

    “嗯,好酥。”路小东补了一句。

    “你……你们……”程招来顿时觉得手上那包碎点心渣,有点扎手。她咬咬牙,又用力哼了一声。

    “老三媳妇还给了2毛钱呢,都是孝顺你奶奶的。”

    “哦,是么?”胡小五把一只手轻轻地伸到了背后的筐里。

    这时候他们已经出了镇子,前后左右并没有人。

    程招来心里堵着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个小辈儿压一头。

    她其实没怎么吃过整块的桃酥,就是胡三龙媳妇偶尔可以拿些点心渣子来她解解馋。

    听着路小东“嚓嚓”地咬着桃酥,她偷摸着吞了好几次口水。“我跟你说,你家那块地你奶要……啊……”

    程招来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顿时晕了过去。

    不过在晕之前听到胡小五的尖叫声。

    “啊……来人呢……抓贼呀……”

    这是程招来被打晕时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周围围着一大圈人。

    而胡小五抱着路小东哭哭啼啼地诉说着刚才的事。

    “有个人忽然蹿出来,给了我大伯母一棍子,抢了她的东西就跑了。呜呜……”

    胡小五一边哭一边掏手绢,还帮路小东擦眼泪。

    “确实,我也看到了。”有个热心人指着旁边树林子。“刚才有几个年轻小伙去追啦,不知道追到没。”

    追个鬼。

    路小东偷摸呲了下牙,他可是亲眼看到胡小五从筐里拿出那根捡来的棍子,抽到前边程招来后脑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