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诺曼心道,教皇老头可不是对人鱼有兴趣。

    不过是教廷打算借此接触南边的势力,说不定要在这里兴建教堂,他们甚至派来了一位白袍使者柯弗生。

    教廷人士都很难缠。

    里诺曼是刚和柳川新见了面,就收到了教廷人士入境的消息。

    不请自来。

    柯弗生是个年轻人,但他大部分时候都面无表情,口吻平静,让人难以捉摸。

    一只羽毛鲜艳的鹦鹉停在柯弗生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嚷嚷着“教皇大人,快来看,这里有好美的海啊”。

    里诺曼讨厌动物,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但这人是教廷使者,他只得忍着鹦鹉的聒噪。

    “也许教皇可以来维西海看看海。”

    里诺曼说。

    “人鱼是不是真的存在?”

    柯弗生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人鱼只是一种传说。”

    “是吗。”

    里诺曼不喜欢这种性格。

    不多久,柯弗生说起了教堂的事,被里诺曼拒绝了。

    “维西的居民只信仰海神。”

    他如是说。

    ……也许应该让这个面瘫使者沉进海里喂鲨鱼。

    里诺曼摸着手上的戒指,如此心想。

    里诺曼不在乎教皇的试探,毕竟教廷势力在南方微乎其微。

    死了一个使者也不会如何。

    不多久,柯弗生上了另一艘船,黑皮肤的船员们与他说,请他到另一处看鱼群。

    半小时后,柯弗生被推入海中。

    这算是他的意料之中。

    其实,他并不是教廷人士。

    被海水淹没了,柯弗生不紧不慢,正打算潜水一阵再浮出海面,此时船只已经缓缓开走了。

    茫茫大海,没有一处着陆的岛屿。

    他不算太担心。

    少顷。

    等到柯弗生即将往上浮,他张开双眼,却在海中见到了一个陌生人影。

    维西海很美。

    天空与海水相连,一概蓝得像是调色盘里的颜料,白云如洗,阳光如同温柔之吻,不像王都的太阳那么孱弱……

    如此澄澈的蓝色海水之中,海波荡漾,一抹奶油白的身影慢慢朝他游来。

    鱼尾,人身,长发如同漂浮浓密的黑色海草……

    摇摆灵巧的鱼尾,白皙的双臂……这活生生像是一场悬浮天空的倒置舞蹈,却比宫廷里起舞的少年少女们更灵动惊艳,也更沉重阴暗——在他身下,是浩瀚无垠的漆黑海底、死亡与鲨鱼。

    人鱼慢慢停在了他身前。

    此时为人鱼做衬托的是澄澈的蓝海水……但他的美貌,却近乎有种邪恶的意味。

    水波荡漾。

    “你,是王子吗?”

    他问。

    柯弗生几乎快忘记了控制呼吸。

    他的意识与身体,都不自觉地望着少年人鱼的面庞,看他眨眼,慢慢念出人类的语言。

    “我不是王子。”柯弗生被蛊惑着,舍弃了氧气,“如果你想寻找王子,我可以帮助你。”

    缺氧的感觉不好受。

    视野开始被阴暗吞噬淹没。

    只有如天使恶魔般神秘的美少年在他身周徘徊,时而靠近,时而在他伸手时远离。

    半透明的浅白鱼鳍,像是海底绽开的白玫瑰,轻轻拂过了他的身体。

    人鱼少年凑近了,在他耳畔低语:“既然如此……你带我去找王子吧。”

    柯弗生确信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

    醒来的时候,他意识到并没有所谓蛊惑,只是他自己初见神秘生物,想把对方留在身边而已。

    人鱼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吗。

    柯弗生不清楚。

    教廷壁画上的天使,从来只有圣子得见。

    人鱼,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存在于地狱,尽管他的外表,让柯弗生联想到了天使、恶魔之类的形象,介于圣洁与邪恶之间,随时切换。

    柯弗生牵走了一艘小船,给了渔民几个金币。

    渔民喃喃自语:“你得当心!这段时间,这附近常常有人鱼出没,愿神明保佑你我。”

    “人鱼也吃人吗?”

    他问。

    “从未见过!但谁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

    “神明保佑你。”

    柯弗生对他说。

    穿白袍的教廷人士,在南方十分罕见,渔民们对他好奇,但没有多问,看着他牵了小船往港口那边飘浮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柯弗生船边就跟着一尾人鱼。

    远离了海岸,人鱼慢吞吞从海面出现。

    柯弗生观察着他。

    只看上半身的话,容易让人误会是一位来潜泳的十七八岁美少年。

    黑发及腰,肤色白净,虹膜是浓郁的森绿。

    此时,他的双臂搭在船沿,仰起脸与柯弗生闲聊。

    “所以,你是教士?”

    “不,我是一个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