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君扫了一眼,继而对灵崆道:“给我。”

    灵崆抱着头:“不能给。”

    北冥君却是一副不容分说地口吻:“快些。”

    灵崆沮丧,爪子在纯阳巾上拨了拨,一枚小小的物事落下来,北冥君抬手拿了去,轻轻一吹,天机鼎迎风而长,恢复成了紫砂壶大小。

    “放了镜儿。”他伸手往前,掌心托着天机鼎。

    沈遥夜深深呼吸,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狸讙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便大胆走上前来。

    它伏着身子,伸长脖颈,张嘴从北冥君手中小心翼翼地将天机鼎衔了过去,又倒退两步,迅速转身跳回到沈遥夜身旁,摇着尾巴举嘴献宝。

    沈遥夜忙把天机鼎拿在手中,魔物的气息自然不可能假冒,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北冥君道:“好了,放镜儿回来。”

    沈遥夜将天机鼎放进怀里,眼珠转动。

    此刻他的心情放松了些,握阿镜就没有先前那么用力了。

    少年笑嘻嘻道:“可镜儿不想跟你回去,又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听阿镜道:“我想跟他回去。”

    沈遥夜笑容一僵。

    阿镜垂眸:“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请放手吧。”

    沈遥夜瞪着她,脸色突然极为难看。

    北冥君原本幽深的眼底终于泛出了一抹浅浅笑意。

    阿镜推开沈遥夜的手,往北冥君身前走去。

    眼睁睁看着阿镜一步步走回北冥君身旁,“喂!”是沈遥夜突然喊了一声。

    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叫她,又到底是想说什么。

    北冥君伸手,轻轻握住阿镜的手,顺势将她右手的衣袖撩起。

    沈遥夜身不由己地看着,猛然发现阿镜手腕上青紫一片,像是被什么镣铐绳索困束过一样。

    他起初不解,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方才捏出来的。

    少年呆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无法置信。

    刹那间,怀中的天机鼎像是变得重若千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原先的狂喜都因而四分五裂,不见踪影了。

    那边,“疼不疼?”北冥君轻声问道。

    阿镜摇头。

    北冥君把她揽入怀中,声音也十分温柔:“那好,我先带你回去。”

    “不许走!”来不及细想,少年大声喝道。

    第22章 情人节的二更君

    少年踏前一步, 脚下却突然踩到一物。

    沈遥夜低头看去,竟是先前阿镜吹过的那支玉箫,他愣了愣, 弯腰抄手拿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北冥君抱着阿镜,大袖一扬, 竟御风而起。

    “丹凤国师!”沈遥夜捏着玉箫追了两步, 却又蓦地停了下来。

    很快, 就不见了那两人的身影,黑暗空寂的山谷中只剩下了他一个,只有狸讙还陪在身旁。

    狸讙原本因为主人得到了天机鼎而满心欢喜, 但是此时此刻,妖兽却又敏锐的察觉,主人的心似乎并不十分高兴。

    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了,为什么竟反而更失落似的?这让妖兽有些困惑, 它只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讨好地抬起鼻子在沈遥夜的手臂上蹭了蹭。

    夜风有些冷,北冥君将自己的鹤氅脱下来, 盖在阿镜身上。

    阿镜缩在他宽厚的怀中,如梦似幻。

    倘若是秋水君对她做这些, 也许她会欢喜的做梦也笑出声……不过,似乎也不能这样说, 毕竟秋水君从未如此做过。

    也许, 就如同情天之主对兰璃君所说过的那样——她只是个喜新厌旧叶龙好龙的家伙呢?

    如果她喜欢的只是秋水君的寡情禁欲, 倘若有朝一日这寡情的人突然多情热络起来,她会不会反而觉着无趣、忙不迭地逃之夭夭?

    就如同现在一样。

    明明北冥君长的跟秋水君一模一样,单看形体,唯一的区别是道法丹心痕的颜色。

    可是个性实在太过迥异。

    虽如此,按照平常人的心理,应该巴不得贴上去,管他真真假假,横竖是昔日自己想吃而没吃到的东西,至少先过一把瘾再说。

    但阿镜只觉着有点诡异而可怕。

    除此之外,大概……又有些像是……亵渎。

    秋水君不该那样笑,不该那样温柔,不该像是现在这样体贴地护着她,甚至为了救她,把辛苦得到手的天机鼎也拱手让人。

    秋水君该做的是——一剑刺中她的心口。

    那种冷冷漠漠绝情无欲的样子,才是秋水君。

    突然阿镜觉着自己实在欠揍,她的审美仿佛已经崩坏。

    大概是千年来盯着那张绝情绝意的鳏夫脸看了太久,所以……当这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令人心折的笑容后,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披白戴孝郁郁寡欢的鳏夫突然思了春。

    简直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