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只见阿镜的手掌心贴在北冥君的胸口,掌心底下泛出淡色的金光。

    灵崆突然道:“镜儿,你还撑得住么?”

    原来他发现阿镜的脸上竟没什么血色,神情也是肃然冷绝。

    阿镜不言语,手掌同北冥君胸口的情苗呼应,情苗在手底微微摇曳,似乎感知到了情天之主的召唤。

    “入我情天,得我庇佑,”

    阿镜拧眉,盯着情苗的反应,深深呼吸:“情根不灭,情缘……”

    熟悉声音在耳边回荡。

    阿镜的眼前,却恍惚又出现九重天中,同秋水君对峙的情形。

    当时她那一剑刺出后,他本来能够轻而易举的躲开的。

    没想到他竟然未动,阿镜难以忘记,当感应到剑身刺入他的身体之时,那种掌心灼痛的感觉。

    差之毫厘,她就亲手将秋水君置之死地。

    当时他为什么不躲?阿镜想不明白。

    直到如今,她仍然忘不了当时秋水君的眼神。

    静若秋水,冷若剑芒,像是熄灭了所有的六欲七情,无有牵念,也无挂碍。

    阿镜无法想象,从秋水君的身上会生出情丝,甚至长成情苗,而且,情根还是因为自己而生。

    心突然大跳起来。

    手底下的情苗仿佛不安,叶片瑟瑟发抖。

    阿镜忙又凝神:“情根不灭,情缘……不死!起!”

    金光浮动,犹如阳光照耀万物,情苗感应到金光的欢愉暖意,慢慢地开始舒展叶片。

    翠绿色的叶片摇动,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长。

    阿镜看到了希望,却丝毫也不敢怠慢,正要再催一把力,脊背上突然一凉。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竟无法再熬下去,眼前所见种种也都开始模糊,几乎也看不清自己的手在何处,北冥君的情苗何在。

    “不行,不能在这时候。”焦灼之极,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但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灵崆看出不妥:“丫头!”

    “不能在这时候,”阿镜几乎大叫,拼力催动微弱的真气,“开花,你怎么……还不开花,快些开花啊!”

    然而她越是如此,那情苗不知为何竟无法再长大一寸。

    笼罩着情苗的金光却迅速地淡去,随着金光隐没,情苗就像是入了冬的花花草草一样,顿时也覆盖了一层淡淡地冷灰色。

    昏迷过去之前,阿镜听见灵崆跟灵犀的叫声。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连环的打击,不停的对敌,这一世她的身体只是个普通寻常的小丫头,非但不是修道者,更加连强壮都算不上,能撑到如今,已算是仙骨非凡的原因。

    意识一片黑暗之时,阿镜一丝执念仍在想:为什么北冥君的情苗好像并不十分听从她的召唤。

    ——难道因为这人的情苗生得太晚,所以也格外固执的缘故吗?

    她想不明白。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柔软的融化,顺着嘴滑入喉中。

    腹部慢慢地升起一股暖意,阿镜皱皱眉,涣散的意识正像是飞舞的萤光,慢慢地聚拢。

    她突然看见在黑暗中,浮着一条银白色的,头上长角的……小蛇?

    阿镜呆了呆:“灵犀?”

    灵犀甩了甩细细的尾巴:“镜主,我的样子是不是比之前更好看了?”

    原先阿镜虽有过几许猜测,只是无法当真,这会儿跟灵犀照面,才惊道:“你……你真的是那条……”

    灵犀张着嘴,仍是有些傻傻呆呆地笑:“你也才认得我?连我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怪不得我那么喜欢殿下,原来我本来就是跟殿下形影不离的呀。”

    阿镜惊问:“你、你怎么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灵犀道:“那个不打紧,要紧的是,镜主你一定要撑住啊,不多久殿下就来了,在他来之前,你一定要把北安守住,这是殿下统辖的世间,绝不能让那些丑陋的东西们糟践,这也是殿下跟宫主以及……他们的劫数,如果过不去这关,就糟糕之极啦。”

    阿镜听的略微混乱,似懂非懂:“你说是明玦帝君……不,是凤明太子要来?”

    “那当然,”灵犀点头:“所以你不要灰心,只要撑住,耐心等待,一定会……有转机的!”

    灵犀说着,身体化作一团浮光,慢慢地变淡。

    阿镜隐隐觉着恐惧:“灵犀,你怎么了?”

    灵犀不答,只是突然大叫道:“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等殿下来了,让他把蛇羹喝了……大补。”

    最后她遥遥地留下最后一句:“看好,千万别让那只猫偷吃了!”

    阿镜以为这是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在她醒来之后,才发现,这竟是个最残忍的笑话。

    灵崆蹲在榻边,望着阿镜胸前伏着的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