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财力有限,她没这个底气。

    周红英答应嫁给赵拙言之前,两人便开诚布公地分享了各自的过往。

    赵拙言跟武安侯府是双重亲家的关系,周红英老?早就知道了。

    她还知道武安侯怕自个那?双重亲家饿死在?北疆,每年都会派人送五百两银子过来接济,一送就是十二年。

    那?银子赵拙言每回都只留了一百两当?作?私房,剩下都交给周红英收着。

    周红英心里算了算账,坦诚道:“那?家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差不多?给了嫂子你这五十两银票的一百倍多?呢。”

    周红英说完,瞥了自家小侄女周芳华一眼,心想她头上那?缀着玛瑙珠子的五彩头绳真好看,下回给晚晚也?买几根。

    自家相公和林家人身份都有些特殊,平日里言谈举止都得要低调一些。

    这锦缎衣裳也?不知道穿不穿得,要是能穿,她得提前给晚晚和大?郎、二郎多?备几身才好,免得到时候进了书院,被那?些个秤衣论斤两的人给看轻了去。

    在?北疆这种?地方,若只是青菜杂粮打底,隔三?差五吃顿肉打牙祭,一年一户估计只用得到三?至十两的口?粮银子。

    至于是三?,还是十?那?就得看那?户人家具体有几口?人,家里有几亩地了。

    赵家人少,不穿绫罗绸缎,也?不带赤金玛瑙,就只在?吃食上讲究一些。

    家里饭桌上几乎每顿都有荤腥,鸡鸭鱼羊虾是隔三?差五地换着吃。

    可即便如此,一年花销也?不超过百两银子。

    赵拙言当?初卖假画骗了千两银子,加上武安侯每年接济的五百两,周红英床头柜里上了两道锁的暗格中早就攒了一大?笔巨款!

    昔日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的农女,如今偏疼起小外孙女来,也?是底气十足得很。

    张佩兰不知赵家底细,听了周红英的话,只当?她是在?消遣敷衍自己,一时间恨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但张佩兰是谁啊?

    一个卖身为奴的逃难孤女,凭着一步步谋算成了镇抚夫人,其心性和毅力自然是不简单的。

    她很快就压下了心里所有的不快,故作?伤怀道:“当?年你兄长?忙着在?战场上拼死挣命,我?又刚巧怀了身子行动不便,因此没顾得上妹妹这头,我?知你心中有怨,可无论如何?,你与相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就算再是嫌弃不喜我?这个嫂子,也?不能为着赌气,将开蒙院入学名额白白便宜了外人,半点也?不顾念自己亲侄女啊!”

    张佩兰不提往事还好,一提往事,周红英那?气血就止不住地翻涌!

    血脉相连的亲人?狗屁亲人!她周红英可不敢认,也?认不起!

    只是还不等周红英开口?骂人,赵华莹便施施然进了屋。

    她目光轻慢地扫了张佩兰母女一眼,趾高气昂道:“外人?你说谁是外人?我?亲爹挣来的入学名额不便宜他自个的嫡亲外孙女,难道要便宜你这个外人?你周家算哪门子的蚂蚱,也?好意?思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阿娘与我?姑姑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插嘴!”

    周芳华立在?张佩兰身边,为着那?入学名额装了好一会儿的乖巧,此时终于装不下去了。

    赵华莹被一个“穷”字戳中了肺管子,气得面容扭曲,讥笑?道:“我?即便是再穷,也?不像某些人似的,带着个鎏金的簪子充脸面,也?不嫌弃丢人。”

    周红英闻言下意?识地去看了张佩兰头上的莲花簪子一眼。

    张佩兰面色不好,心里却对赵华莹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听这口?气,这女子应该是赵拙言前妻生的闺女。

    张佩兰在?得知好吃懒做的赵拙言居然成了望海书院的夫子后,便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将他流放之前的过往打听了个一二三?。

    她知道赵拙言曾中过六首状元,也?知道他有个前妻,据说还有个女儿,其它的便不清楚了。

    如今看来他那?前妻生的女儿估计是落魄了,带着一大?家子来投奔生父呢。

    张佩兰原本以为那?名额是手到擒来之事,如今看来怕是得费些功夫才行。

    心思流转之间,张佩兰很快就有了决断。

    她起身拍了拍周红英的手,语气担忧道:“妹妹,你在?赵家当?牛做马十几年,难道还做不得一个名额的主了?妹夫难道真就任由这么个落魄亲戚打你脸面,简直欺人太甚!不行,我?得让相公来找妹夫说说理才行,不能眼看着自家唯一的妹子受欺负!”

    张佩兰此话说完,便气冲冲拉着自家女儿小跑似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