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竹跟着柴大嫂走进正屋。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个头发快全白的老太太,靠在摇椅上愣愣朝她看来。

    脸颊比之前瘦削了不少,眼神也不那么锐利了。

    “谁来了?”老太太哑声问道。

    一旁的侍女大声道,“是芸表姑娘和朗小哥还有李三姑娘来了。”

    “哦。”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坐啊坐啊,外头冷啊,快来烤火。”她笑着朝她们招手,“好几年没来看我了,你们都忙什么去了?”

    李玉竹,“……”好几年?距离上回她离开县城,三个月还不到呀。

    柴大嫂叹了一声,小声对李玉竹道,“自打你离开后,老太太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而且耳朵不好,大家按着你开的药在吃,但依旧这样的,赵家人不管她,我也没办法。”

    柴天朗眨着眼睛,看了会儿赵老太太,说道,“太姑祖母,你头发怎么白了这许多?”

    赵老太太摸摸头发,“有白吗?倒没发现呢。”她笑眯眯朝柴天朗招手,“哪家的娃儿?真是乖巧,来来来,来这儿坐。”

    “我是天朗啊,太姑祖母不认得我了吗?”柴天朗眨着眼,惊讶问道。

    “天朗?哪个天朗啊?”赵老太太一脸蒙怔。

    “就是那个天朗啊。”柴天朗回道。

    赵老太太歪着头想,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柴大嫂拍拍柴天朗的肩头,“去陪太姑祖母玩。”

    “好呢。”柴天朗乐呵呵朝赵老太太跑去。

    赵老太太将他搂了搂,扶着他坐在摇椅旁的小软凳子上,又从一旁小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两个大核桃给他玩。

    柴天朗开心地敲核桃去了。

    李玉竹走了过去,握着赵老太太的手,“老太太最近可好?”

    她顺势给赵老太太把起脉来。

    脉象虚弱,三月不到的时间里,老太太一下子苍老了,可能和上回的跌倒有关。

    手术是成功了,但必竟年纪大了,卧床久了对身体总归是有害的。

    “哦,好好好,很好呢。”赵老太太笑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李玉竹,“……”真忘事了?

    一旁的丫头走来倒了茶水,见李玉竹疑惑不语,便说道,“老太太自打摔伤后,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李三姑娘别在意啊。”

    过了七十的人,衰老再所难免。

    李玉竹微微一笑,“我不在意的。”

    她问了左右服侍的侍女,老太太吃药的情况。

    大家都说有按时吃。

    李玉竹又打量着赵老太太,老太太的衣着干净,手脸干净,面前的火盆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什么呛鼻的烟气。

    屋角的花架上,放着一盆开得娇美的水仙花。

    目光所视之处,温馨清爽,可见侍女们照顾得还算用心。

    家里人不大管赵老太太,有几个得力的侍女看护,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人的衰老是不可逆的,老年时能体面的活着,也算是老太太的福气。

    陪赵老太太吃了杯茶,说了会儿话,李玉竹和柴大嫂带着柴天朗离开了赵老太太的住处,她们跟着赵大太太的侍女,来另一处院落见赵五姑娘。

    这是一处很小很偏的小院子,院外种有几株高大的木棉树,半黄半绿的枝叶伸向小院子,遮了半院的阳光。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引路的侍女敲响了院子门,没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侍女说道,“是芸表姑娘来了?快请进吧。”

    柴大嫂朝引路的赵大太太的侍女道了谢,“你回大表姑母,就说不必管我和李三姑娘了,我们和五表妹说会儿话就回去。”

    引路侍女心说,她家大太太为生意的事,这会子烦得很,才没有心情管你这外人,爱走走。

    “晓得了,芸姑娘请自便吧。”她转身离开了。

    柴大嫂牵着儿子的手,带着李玉竹进了院里。

    开门的侍女关了院门后,跟上她们的脚步,“自打我们姑娘回来,家里的人上上下下都不理我们姑娘,也只有芸表姑娘来,才让这院里有点生气。”

    侍女叹了口气。

    说着话,她又好奇地看一眼李玉竹。

    柴大嫂说道,“哦,忘记了介绍,这是给你们老太太看过病的李三姑娘。”

    赵五姑娘和她的两个侍女,之前一直住婆家,在李玉竹离开赵家回了乡下村里后,赵五姑娘才被婆家休了回娘家来,所以侍女不认得李三姑娘。

    但李三姑娘治好了赵老太太的摔伤,事情早在赵家传开了。

    赵五姑娘的侍女恍然说道,“原来是李三姑娘。”她朝李玉竹行了个屈膝礼。

    “姑娘客气了,不必多礼。”李玉竹微笑着朝她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