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后,李玉竹去了皇后宫,庐陵王往太后宫而来。

    太后被最近的事情,折腾得有些憔悴。

    男人早早没了,儿子也早夭了,一个孙辈的孩子都没有留给她。

    她曾想过,想像前朝的太后一样,找个年纪小的宗室孩子坐皇位,她来垂帘听政。但她转念一想,她有那个能力压住一朝的臣子吗?

    宇文父子将西山军营的的守将换了,将城中的城门副使几乎换光了,还毒杀了皇上,她都没有察觉,还是旁人查出来告诉她的。

    若是她来掌权,别有心机的人,也用同样的法子害她性命从而夺权呢?

    她的本事,也仅仅能在后宫使使,应付那些外臣大将们,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与其夺权干政闹得人人憎恶,还可能会死于非命,还不如退到后宫,颐养天年。

    但她还是担心,庐陵王会记仇,会过河拆桥。

    她心中不想见庐陵王,可有些事情要交代,她不得不撑着精神来见庐陵王。

    大宫女扶着她,走到正殿中坐下。

    有内侍官,带着庐陵王走来了。

    太后心中微微叹了一声,站起身来。

    如今,她得和庐陵王平起平坐了。

    “太后,今日可安好?”庐陵王走到太后的面前,朝她颔首微笑,算是见礼。

    “还好,王爷可好?”太后勉强露了个笑脸。

    没有祭天,没有召告天下,庐陵王的身份仍是王,所以,太后对他仍是王的称呼。

    “老样子。”庐陵王微笑。

    “王爷请坐。”太后朝客座伸手一指。

    “太后娘娘请坐。”庐陵王并没有先坐下,而是朝太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眨了下眼,眸光微闪。

    太后神色微讶,坐下了。

    坐的礼仪,能体现出身份的尊卑。庐陵王请她先坐,这是敬她的意思,庐陵王是真心敬她,还是假意的客套?太后心里浮起疑惑来。

    等她坐下,庐陵王才在客座上落座。

    “本王今日进宫,是因为有件事情,想听太后的示下。”庐陵王先开口。

    听她的示下?不是商议,也不是直接来告之,这口气是将自己放在卑微处来说,庐陵王莫非真是敬她?

    太后抓了抓裙子摆,眸光微缩,“王爷请讲。”

    “今早,大郎去往镇安府,接他母亲和媳妇孩子们去了,庐陵王府的旧宅,将来会由他们哥仨居住,本王会和他们的母亲住进宫里来。大行皇帝的天明宫,需修缮方能居住。一两月的也修不好。本王打算,和王妃住到永兴宫去,那里离着御书房也近,天明宫就让那空着吧。”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讶然抬头,惊讶得睁大双眼。

    太后的眼神,也忽然闪烁了下,透着激动和惊喜,大约太激动,她的眼角渐渐泛红,唇角也哆嗦了下。

    大宫女看她一眼,心疼得暗暗叹了口气。

    旁人不了解太后,她可太了解了。

    庐陵王不动天明宫摆设的做法,打动了太后。

    天明宫的卧房中,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挪动过地方,一切按着李参驾崩那天的摆设摆放着。

    甚至,李参生前往枕头上吐过的一点血渍,也没有洗掉。

    太后会时不时地去那里坐一坐,摸摸那些旧物,看着那点变了色的血渍发呆。

    孤儿寡母的生活,本应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会感情和睦,但李参和太后的关系,从小就不好。

    太后当年只顾着去和宫妃争宠,忽视了对李参的管教,李参是由奶娘带大的。

    奶娘担心李参告她的状,对李参百般溺爱,要什么给什么。

    十岁出头的李参开始对男女事好奇了,奶娘不劝阻不引导,反而马上找来貌好的宫女送与李参享用。

    以至于,让李参早早就养成了荒淫无度的性子。

    等太后发现李参的恶习时,李参已经改不过来了。

    从小被生母忽视,还被生母指责,李参对太后更加厌恶起来。

    而那时,先皇又没了,再生皇子也是不可能了。

    李参好也罢,坏也罢,太后只能忍痛接受了。

    强行逼迫独子改脾气,逼死了怎么办?

    为了缓和母子关系,太后从自己母亲的娘家崔家选皇后。

    崔皇后容貌出众,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太后希望皇后好好规劝李参,也幻想着,李参会感激太后送了个貌美贤良的皇后,母子关系会变好。

    但谁知,李参对皇后爱理不理的,新婚没几天后,李参就将皇后扔一边去了。

    还时常对太后抱怨,说皇后是个无趣的女人,他不如出家呢!

    李参和太后的关系,更加冷淡了。

    也因此,太后对皇后厌恶至极。

    到底是皇后的问题,还是李参的问题,全朝全后宫的人,心知肚明,太后也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