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风还未来得及细想“又”是什么意思,便被木枯桑的话炸得脑中一惊雷。

    “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难吗?”木枯桑皮笑肉不笑,“除却蛊主,谁能从禁林出来还毫发无损?谁又能与战神结伴而行?”

    “况且,天风也一早看出我是魔界的人了吧?”

    他这声“天风”唤得亲热又甜腻,却无端让人悚然。

    陆天风骤然抬眸,安静望了他半晌,将酒盏往桌上轻轻一搁。

    “好吧。”陆天风叹了口气,“既然摊牌,那谁都别演了。”

    他起身,背在身后的双手凝起一片黑雾:“你拦不了我,我今天必须走。”

    “我不拦你。”木枯桑又笑道,“你明知道的,我拦不住你。”

    光从窗外打入他侧脸,木枯桑眨了眨眼睛,笑得灿烂:“天风,后会有期。”

    湛色苍穹划过一道黑影,速度快过风。

    山外的禁林还是如以往一般望不到头,遮天蔽日地拦在现实与地狱的交界口。

    三日的奔波,陆天风回到了这里。

    越往里走,越是漆黑阴森。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土地下的东西躁动起来,纷纷破土而出,扭曲着身体驱赶外来者。

    赤红的蛊虫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地靠近陆天风,最终却被猛地弹开。

    陆天风手执紫鞭,毫不在意地将那几条不知好歹的蛊虫踩碎,又抬臂动作,为自己劈开一条道路。

    这片竹林的长势总是很好,三五天不清理,就能蛮横地堵塞住一条道。

    明明没离开多久,他却总觉得在巫蛊山的日子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披上人皮在人界游走了一遭,竟还真的将自己当人了。

    身着灰衣麻布的青年孤独地在林间为自己开道,他手执紫鞭,紫鞭的首段用尖刀刻了歪歪扭扭两个字。

    游龙。

    轰隆!

    高大的翠竹倒塌,陆天风脚尖一点,飞身上前,落在了地面。

    古铜色的正门轰然大开,里头不多不少站了整整一百个鬼面,方正排开,恭恭敬敬地冲他跪拜。

    “恭迎,蛊主回山。”

    陆天风歪了一下头,游龙鞭祭出,三两秒便准确插入了后排一个鬼面的心脏。

    那鬼面身子一僵,在原地晃了一下,很快便失了声息。

    陆天风安静地拿着染了血的紫鞭,扯起一个笑。

    “心不诚。”

    另外九十九个鬼面见怪不怪,接着保持额头触地的动作,陆天风将手背在身后,瞥了一眼尸身,随意道:“赏给你们了。”

    下一秒,他身后爆发出尖锐的笑声,众人如海浪般涌向尸身,嘎吱嘎吱几声响过,浓重的血腥味便四散开来。

    没过多久,尸体便不见了,唯余一个染了血的鬼面与几片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布料,孤零零地躺在原地。

    而此等惊悚血腥的场景,巫蛊山众人却已司空见惯。

    陆天风一路向西,行至自己原来的寝宫,推门入内。

    果不其然,桌上已然趴了个人,正闭眼浅睡。

    那人一身水蓝色长袍,气质若清辉映雪,如冰山雪莲,与巫蛊山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天风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天风:“你现在去外面随便抓个人,问问他未经许可擅闯蛊主的寝宫是什么后果。”

    尹千煦满脸写着被吵醒后的烦躁:“什么后果。”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扔进万蛊洞内被咬得渣也不剩。”陆天风面无表情,“或者运气好一些,由蛊主亲自动手绞杀,至少能留个全尸。”

    尹千煦一手支头一手轻扣桌面:“没了?就这些?”

    陆天风居高临下地看他:“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恐惧到跪地求饶吗?”

    尹千煦哼笑:“各界之主我都不跪,你在做什么梦。”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尊将你投入万蛊洞了。”

    尹千煦懒声:“尽管投,我拉着某人一同下去,碰上蛊虫便推他出去给我垫背,反正他百毒不侵,死不了。”

    陆天风难以置信:“你有没有良心!”

    尹千煦冷笑:“是你先没良心的。”

    他往椅背后一靠:“某人自己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将这么个烂摊子丢给我。我堂堂战神矜矜业业帮他治内乱,安巫蛊,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休息,又被我们蛊主大人吵醒……”

    “停停停!别说了别说了!”陆天风赶紧打住,“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你尽管睡,尽管睡,天塌下来我都帮你扛着不打扰你睡觉的雅兴!”

    尹千煦冷哼:“那倒不必了,有这多余的时间好好管管你的巫蛊山吧。”

    陆天风:“所以你着急忙慌地把我叫来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