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刚出山门,禁林还没过,便被老蛊主的部下全抓了回去。

    只差一点点。

    老蛊主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要揪出罪魁祸首,若是没人坦白,便会将三百人一同扔入万蛊洞。

    于是所有人毫不犹豫地将目光对准了他。

    他们说,你那么厉害,受些刑罚也死不了。

    他们说,带着大家一起跑的想法是你提出来的,我们只是实话实说。

    他们说,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也是无辜的,我们只是想活命。

    他们有人一脸委屈,抽噎着揭穿他;有人谄媚地添油加醋,向老蛊主复述他当初制定的计划;有人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一言不发。

    陆天风安静地站在他们的对面,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呆呆地看着这场闹剧,愤怒、恐惧、失望等等复杂的情绪堆砌在胸口,将他压得呼吸困难。

    谁说孩童天生纯良。

    陆天风被老蛊主带走,关在了牢笼中,将所有刑罚试了个遍。

    整整四十二天,五十四种刑罚,他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求生不得又求死不能。

    最后一种刑罚名为万蛊弑心,他被扔下万蛊洞,成了被时间抛弃的弃子。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那群白眼狼诛心的话还响在耳侧,如烈火般滚烫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于是他活了下来。

    成了第一个,从万蛊洞中爬出来的人。

    他靠着生吃蛊虫得到了百毒不侵的能力,亦学会了养蛊控蛊之术。

    那一夜,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陆天风大开杀戒,巫蛊山尸横遍野,孩童们哭喊着,尖叫着,求他手下留情,最后却全被扒了皮。

    唯余一人。

    那人当初帮他解释了一句,虽然声音很轻,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听清,但陆天风看到了他的口型。

    那孩子被吓得魂不守舍,缩在角落木愣愣地流着泪。

    陆天风垂下眸,赤红的血滴从他睫毛处滚落。

    他问:“你叫什么。”

    孩童瑟缩地颤声道:“罗……罗净。”

    “好。”陆天风道,“我不杀你。”

    陆天风逃了。

    老蛊主不会留他这么个隐患,他想活命,必须逃出去。

    他虽为自己报仇雪恨,却也受了重伤,凭着身体本能往外跑。

    跑得越远越好。

    后来……后来的事便记不清了,他的这段记忆丢失了。

    只记得再次醒来是在巫蛊山,他埋伏在老蛊主身侧,在老蛊主动手前抢先一步杀了他,采着鲜血与白骨坐上了蛊主之位,收了罗净做手下。

    记忆中罗净缩在角落为他说话的身影逐渐与跟前泪流满面的人重叠,陆天风垂下了双眼。

    挺可惜的,吃不到荷叶醉鸡了。

    匕首离他越来越近,对准的是他喉咙,却在紧要关头猛地打偏,刀尖划过侧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罗净的尖叫响遏行云,陆天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滚烫的血溅了满脸。

    他睁眼,却见罗净右臂从肩膀处被整个削断,血液狂涌,再一眨眼,一柄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他侧颈,罗净噎了一下,倒下不动了。

    他死得太快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风突然大了,竹叶簌簌而落,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银针隔成一个死角,冲着鬼面娇花而去。

    银针飞得实在太快,又细又密,事出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躲闪,瞬息倒地,口中淌出黑色的血。

    这一幕发展得太过戏剧性,鬼面娇花与罗净又死得太过容易,给他一种虚幻感。

    但他的心却诚实地狂跳起来。

    银针。

    胸口一阵一阵地疼,陆天风连呼吸都格外痛苦,却还是艰难地偏头。

    数不清的魔族死士于云端坠落,与山内众人缠打在一块,就如同那日他带着数万蛊虫去找木枯桑一样,木枯桑也来找他了。

    不知是谁的灵流殃及了此处,他靠着的那根竹子断了,陆天风失了支撑点,往后倒去。

    倒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木枯桑双目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掐着陆天风的脖颈,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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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魔界露本性

    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将他拖入欲望的泥沼,窒息又疯狂。呼吸被篡夺,陆天风双眼发黑,思绪像被浆糊黏住了似的,昏昏沉沉。

    耳边充斥着铁器冰冷的相撞声,血腥味张牙舞爪地围绕在身侧,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接吻。

    陆天风浑身都疼,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他攥着木枯桑的衣袖,陷入了一片混沌。

    鼻尖钻来一丝梅香,很淡,陆天风动了一下胳膊,却听到了金属的叮当响。

    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墨色的天花板,光滑暗沉,镶嵌着一缕缕自然的纹路,透出一丝古怪的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