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男孩到底能忍多久。

    直到男孩被抬起脸,芮蕤看到了他整张脸上唯一能看清楚的五官——那双漂亮的眼睛。

    在辉煌的灯火映照下,黑得发亮。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垃圾堆里捡到过的一块玻璃碎片,好看,但廉价,与这座珠光宝气的皇宫格格不?入。

    不?过也是?那时的她的一件宝物,是?跟其他的野孩子经过一番争抢得到的。

    芮蕤看够了热闹,因为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也改变了主意,拿着?书?走了过去?。

    那几个施暴的孩子,每个人都?比她高出一截,见她挡路,又见她是?个陌生面孔——就像她所说的,一块廉价的玻璃碎片,只要一眼就能瞧出来跟他们的区别?。

    所以?干脆要连她一起打。

    芮蕤没说什么,也没主动动手,直到迎面而来的一拳才开始反击。

    全程,她甚至连手中的书?都?没放下,稳稳地举着?,就这么轻而易举便将他们全打趴下了。

    当然,对于女生,她还是?留了情的。

    然后,她将刚才打得最凶的那个男生摁到了地上的男孩面前。

    尽管被帮忙出头?了,但男孩依旧沉默不?语,恍若未闻。

    而她从小不?怎么跟人交流,来到上流社会之?后,更多的还是?被动答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低下头?,突然看到了那本用?来培养气质的古典小说上的一句话,似乎很适合当下的情境。

    于是?照本宣科:“我看你骨骼清奇,根骨极佳,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嘿,要不?要跟我学打架?”

    男孩终于抬起了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真动起手来,她发现眼前这个男孩的狠劲也完全不?输她。

    于是?就这样,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只不?过打的是?别?人。

    后来当晚,被她和封疆揍的那一群权贵子弟,一个个哭着?跑去?找大人了。

    当大权贵带着?小权贵找来时,她面色不?改:“是?他们先打我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至于封疆,她提也没提。

    奇怪的是?,明明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没有人说她什么,养父只是?简单地给对方一群人道了个歉,此后也没再提及此事。

    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那么重要,也没觉得养父有喜欢她到可?以?为她摆平权贵的怒火的地步,所以?对这些人的态度有些不?解。

    但很快,当她身处实验室,在满目一片纯白中,被药剂注入身体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发难了。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像小兽一般苟延残喘,瞬间?明白了,一个人所获的任何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也是?从那时起逐渐知道,被养父带走的小孩不?止她一个,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

    尽管她对于这段经历没说什么,也没有哭闹着?说再也不?去?了,但养父还是?居高临下地摸着?她的头?,安抚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很强了,可?是?世界上比你强的人还是?有很多。”

    “你是?孩子,大人的力量比你大,你是?女人,男人的力量比你大,这些天生的落差,你都?甘愿吗?”

    “即使你现在成为了我的养女,你有了身份,有了姓名,但那些比你强的人,也还是?会欺负你,你不?想超越他们吗?你不?想成为最强的那一个吗?”

    从小习惯了疼痛的她很快就学会了默默忍耐,不?过这种异常的疼痛也提高了她的情绪阈值,很少再为什么而动容。

    在不?断变强的道路上,她唯一的同伴就是?封疆。

    自从遇到她,他身上的旧伤就逐渐消失,再也没有见到新伤。

    她发现,封疆的动手能力很强,即使是?再普通的材料,也能制作出一架精美的飞行器模型。

    他将这门手艺教给了她,比她教他打架可?要用?心得多,所以?她学得也飞快。

    除了手工,他在打架上其实也格外有天赋。

    她初见时的那句骨骼清奇根骨极佳,一语成谶,因此,芮蕤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也非常适合做实验品。

    芮蕤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那个时候只挨打,从不?还手,其实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太显眼。

    但或许是?她的到来,改变了他的计划。

    在想到这一点之?前,她偶尔还会在养父面前提到封疆,讲述今天她只略胜一筹云云,但后来,她就开始避免在养父面前提起他了。

    她一直都?没有跟他说过自己去?实验室的事,注射药剂的前后时间?段也都?会避开跟他见面,在封疆面前,她一直都?是?无坚不?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