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从意拿过药碗,一口气全灌下?去。

    药碗见底,她又问了一句:“我父亲呢?”

    冬芷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吞吞吐吐不敢说话。

    叶从意一看全明白了。

    但这不应该!

    就算缙州县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可她分明记有人说叶学海运气好,火药爆炸的时候他?就近躲进?棺椁之中,被人从废墟之中挖出来时还有微弱的呼吸。

    而谢元丞当?时也明确地跟她保证说她爹一定会没事的。

    叶从意忽然失力,药碗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冬芷被着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即蹲下?身收拾碎片。

    叶从意却撩开被褥起身,未着鞋袜,就这么跑了出去。

    她活了两辈子都不曾这么失礼。

    营帐外?的人纷纷侧目看她,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营帐。

    叶从意实现慢慢模糊,她什么也看不清,却被营帐外?围高?高?悬挂起的白幡狠狠刺痛双眼。

    至多不过五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好久才走过去。

    不可能。

    她拼命地在内心说服自己。

    这绝不可能!

    上辈子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出,明明说好了过了这段时日她父亲就辞官跟这她和谢元丞一起离开京都,她们明明该阖家团园美?满的过完这一生。

    她颤着手?去撩开面前营帐,听见里面传来谢元丞的声音。

    “明日上奏,快马加鞭呈报朝廷,说……”谢元丞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沉重地说,“就说叶侍郎已因?公殉职。”

    叶从意脚下?一软,直直栽了下?去。

    冬芷一路追出来,急忙扶住。

    但叶从意站不起来,她打发冬芷离开,抱膝蹲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营帐被人从里向外?撩开,一道狭长的身影停在她面前,将她瘦弱的身躯笼罩在阴影中。

    叶从意缓了好久才抬头,谢元丞就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豆大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冒出,叶从意咬着牙,终于痛哭出声。

    良久,她哑着嗓说:“谢元丞,蜜饯是假的,那碗药好苦。”

    第三十九章

    谢元丞任由叶从意哭着, 只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并没有出?声?打扰。

    叶从意哭累以后才把她捞进怀中?,抱着她进了营帐。

    出?乎意料的是?, 叶从意在营帐外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 结果一进到?营帐里?,等谢元丞把里?面?的人都打发走以后,叶从意立马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还深呼吸几下调整气息。

    要不是?眼?睛还红着, 几乎都看不出?看来这人方才那样撕心裂肺地哭过一场。

    谢元丞:“……”

    谢元丞轻轻把她放在凳上, 转身?去给她倒水。

    “有凉茶吗?”叶从意嗓子还是?哑的。

    “有。”谢元丞说。

    但他并没有给叶从意倒凉茶, 依旧给她倒上一碗凉白开:“嗓子哑了,喝白水好些?。”

    叶从意没有意见, 结果茶碗直接喝个见底。

    谢元丞接过她放在茶桌上的碗, 又倒上一碗:“还要么?”

    叶从意轻轻摇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谢元丞喝着水问。

    “见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了。”叶从意说,“你从不骗我。”

    叶从意被噩梦惊醒, 刚醒过来那会儿脑子不怎么灵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谢元丞这边的营帐外挂起的白幡就什么都忘记思考了。

    直到?谢元丞出?来,默默陪在她身?边。

    就是?在那一瞬,叶从意福至心灵,忽然就明白这一切都是?谢元丞做给外人看的计谋。

    谢元丞饶有兴致地看她:“那怎么哭了这么久。”

    像是?在应证谢元丞说的“哭了那么久”, 叶从意说话?还带了点鼻音,有些?瓮声?翁气地说:“配合你做戏。”

    身?为叶府嫡长女,在叶学海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叶从意却没反应的话?,这怕是?连蓟州的百姓都瞒不过, 遑论京都皇城里?手眼?通天的那几位。

    叶从意眼?角还留有残余的泪痕,谢元丞伸手用?指腹替她擦拭干净, 轻笑着说:“夫人机敏,为夫自愧不如。”

    谢元丞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在面?部的触感有些?痒。

    叶从意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问道:“我父亲呢?”

    谢元丞说:“已经着医师去看过,那火药看着威猛却并未伤及根本,静养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七八成。”

    听到?谢元丞这么说,叶从意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那你这个计划跟父亲商议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