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顶上那人如吞了苍蝇般不可言说的表情后,她久积多日的怨气才终得消解。

    见女人坦然离去的背影,季柕紧了紧后槽牙。

    如今的前朝被三省牵制,先皇还在时便暗中分化出了一批以同平章事为首的党锢。直至后来他年少继位,这群人念他掌无实权便愈发猖狂,私下肉食酒饮、偷赋重税,背地不知已经勾连有多少人。

    他这位被迫娶来的皇后,先前能在宫中忍气吞声三年,近几日却动作不断,而宫外的简家倒是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更奇怪的是,原先一直蠢蠢欲动的左同平倒也是出奇地安分了许久。

    如果不是这几人商量好了在宫内外打配合好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

    若真如他所想一般,那左同平,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翌日的同平府。

    清晨下了小雨,午后初晴,太阳比往常还明媚了几分,照着内室一片亮堂。

    宽敞的院子内种植着品类罕见的花草,盆木皆是取用了价值不菲的原材。笼中鸟正长伸着喙,鼓动翅膀叼啄着细直的的笼网,不时发出几句清脆的鸣声,正同柴房里隐约传出的低语相衬。

    “八筒。”

    “吃,东风。”

    “红中。”

    “诶!胡了!”

    “投骰子,下一个谁坐庄。”

    ……

    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后,只听一声骰子掷落的轻响,紧接着又是接连不断的闷磕声。

    “一条。”

    “六筒。”

    “碰!”

    “……”

    几人正打在兴头上,门外忽然奔来一位小厮打扮的人。

    待他站定在四人边上时,嘴里还不停喘着粗气:“领导……呼,宫里面的同学说,简昕同学被打入冷宫了!”

    闻言,在座几人的眉头皆是一皱,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左同平两手摩挲着简陋的木质麻将,旋过身问:“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简同学昨天晚上不知因为什么顶撞了皇帝,给皇帝气疯了。”

    几人眉头又紧了一分:“有没有被杖刑?或者被其他刑?”

    他摇摇头:“那倒没有,看着还挺健康。”

    左同平松下一口气:“那感情好啊,倒是比天天住皇帝隔壁安全多了啊。”

    “是啊是啊。”在座几人纷纷点头应和。

    “那咱几个继续吧,轮到谁了?”

    “我了,该我摸了。”

    “八筒。”

    “南风。”

    “过。”

    “七条。”

    小厮:“……”

    见他还站在原地,左同平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侧了头嘱咐他道:“跟简昕同学说一声,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能帮的你们几个同学也尽量帮一下。”

    “这孩子,最不容易了。”

    是啊,她最不容易了。

    之前只是站在那头远远瞧看了一眼。知道它破,不知道它这么破啊!

    皇帝扣下了未央宫所有下人,跟着她搬来千守阁的也就只有芙秀和袁西两人。

    袁西倒还接受得快。千守阁偏近皇宫最北端,与北山相对,周边因常年无人打理而绿茵荟萃,最不缺乏的便是适人高卧的宽枝常青树。

    芙秀便是一路哭丧着脸:“娘娘,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

    名义上是暂移居所,实际上就是被降级了啊!

    冷宫,没俸禄的啊!

    第21章

    “咳,虽然过程有些许曲折,结局也存在一定纰漏,但总体来说还是蛮不错的。”简昕安慰道:“数值计算出现概率偏差都是正常现象。”

    “可娘娘您上月的俸禄还拖欠着没发呢。”

    “我这不是之前被关起来了没办法往外面要钱嘛,你且再等我几日。”她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们知不知道前几日我被抓去的时候,正在那个时间段值班的宫门屯卫去哪里了?”

    袁西:“马厩。”

    “?”

    “皇上前几日下令,宫中所有与娘娘有私交之人,不论官奴,皆需去马厩轮值一年。”芙秀补充道:“第一批去的,便是那两名屯卫和闻太医。”

    简昕沉默了一瞬,扯住袁西的袖子:“你且带我去一趟马厩。”

    芙秀皱了眉,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娘娘您就莫要再乱跑了,若是再惹圣怒,怕是真的不好收场了。”

    简昕充耳不闻,伸手将芙秀拂到一旁。

    “没事,你就待在这里先收拾一下屋子,我和袁西去去就回,马上。”

    走至半路,不忘回头扬声叮嘱:“有什么缺的就记下来,等回来了再告诉我就行!”

    “……”

    芙秀只得无奈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心累。

    后宫独有一人如何,父为朝臣命官又如何,无进取之心,带不动便是真的带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