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莫哭了,娘已经找不到吃的了。” 街道边,一位母亲已然几?近崩溃,但怀里男婴的哭声依然嚎啕。

    简昕的步伐不由地在这对母子跟前顿住。那婴儿看着不过三个月大,身?形却比同龄人看着小了一圈,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白?青,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面便会停了气。

    那位母亲看着面前停下来一人,布满湿泪的的面庞抬起?,噙着温热的双眸饱含着央求。如千斤重般压在肩头,那是渴望生存的重量。

    “走?罢。”季柕朝她唤道。

    简昕望着两人的视线久久难以移开,直到身?后的钱文静上前推了推,她才恍然回?了神。

    “抱歉。”

    听到这一句,那母亲的闪熠的眸光瞬间暗淡下来,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扑灰。

    简昕不忍再看,转身?疾步跟上前头的季柕,隐在袖下的双手?在不可见?处已经紧紧攥成拳。

    这种情况下,富是原罪,只要方才的她能从身?上掏出一粒米,那些匿在街中各个角落虎视眈眈的人都能立刻在下一秒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季柕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着。

    城中留下的灾民不在少?数,也有正?陆陆续续朝外逃命的。富足大家的宅邸大门关得死死,门前围着一圈正?在垂怜乞食之人。

    面前倏忽伸出一只苍老的手?,嶙峋的臂膀上布满了皱巴的沟壑和?黑斑,手?中握着一只白?净的瓷碗,碗底亮眼的白?光似光刃般刺痛着双眼。

    那老人什么话也没说?,脊背如苍老的旧树般佝偻,低着头,却将一双手?举得老高?。

    “抱歉。”

    季柕与简昕说?了同样的话。

    老人点点头,缓缓将瓷碗收了回?去。

    斑白?的鬓发垂下,随着拂街而过的微风轻轻晃动,一张脸好?似老树皮般了无生机,声音也似枯木相?击般喑哑破碎:

    “北行十里,折而向东,过街二道,屹北朝南。”

    第67章

    渝城立于淮江水干中下游的一处洼地。据县志记载, 元隆末年?,渝城先祖轺氏举家迁居至此地,后经历代子孙掘山挖渠, 渐成如今的规制。时至百年前,经商之风盛气, 轺村的?青壮男子多外出行商, 所赚之财多是用来修葺乡中学堂和祖祠。

    随着轺村的?日渐繁荣和外乡之人的不断涌入,加之沿河伴海,强盗不断, 轺村组建了一支水军以抗祸患。后势力日渐扩大, 兵力逐渐强盛, 成为这片区域实力最为强盛的?一支部族。待前朝的开国皇帝御驾亲征, 才得以将此地最终收入中央版图。

    随后在此地设郡县, 建城池, 敞城门, 迎外客, 终形成如今这般规模。

    此处之所以能够供养了一方氏族自兴起至繁盛, 后又改建为两代王朝在淮水以南最主?要的?城州之一,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背山靠水的地利。

    而如今这渝城的?知县府便建在城中的?制高点?, 其中独建一处高有十余米的?登高台,乃是览山观水的?最佳地。

    盯着城中最高的?楼,顺着老?人方才指的?路, 一行人很快便从小巷中绕了?出来?, 见到?了?朱门紧闭的?知县府。

    门外惨绝的?景象较沿途的?钟鸣鼎食之家更甚,四级台阶上躺满了?布衣褴褛的?饥民, 雾蒙的?双眸无神,空碗碟相撞的?铮然清响在寂寥的?街巷间?显得格外明?晰。

    “袁五。”

    “是。”

    季柕的?指尖微动, 袁西得令,窜入知县府侧边的?狭窄巷道内。两腿曲起,小腿发力,猛地一跃,长臂轻松抓住黑顶的?砖瓦,眨眼间?便动作利落地翻进了?府内。

    没过一会儿,只?见岿然不动的?大门突然轻颤一下,紧接着是开锁的?‘喀嚓’声和铁链相撞的?清响,如施令般瞬间?将台阶上的?人惊醒。

    沉重的?朱门缓缓被打开,屋外的?人瞬间?便似发了?疯一般涌了?上去。

    府中闻声出来?的?人瞬间?被吓得惊叫连连。

    “老?爷!救命啊!脏死了?,快滚开啊!”

    “快来?人呐!还不快些将这些暴民都赶出去!”

    “门怎么就开了?的??今日是谁负责看?的?门!?”

    嘈杂声不断,本?是静默的?一条街瞬间?便热闹了?起来?。四处闻风而动的?灾民都捧着碗跌跌撞撞地向此处跑来?,不一会儿便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府中的?下人拼了?命赶也赶不完。

    女人一声惊叫,气急败坏:“我的?燕窝粥!”

    “快去把库房的?门看?好!若是让这些人进去了?,我要你们好看?!”

    男人的?怒吼声很快便淹没在了?一片喧闹中,哭声喊声不绝如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