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看我家境不好,说难寻爱读史的?姑娘,于是就将我带了进来。”

    简昕若有所思:“你师父知道?你喜欢读的?是野史吗?”

    她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羞赧一笑:“头几天?就被发现了,因为每天?去书库里借的?都是些不太正经的?书。但师父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采蝶还是要以看正史为主,这种小爱好可以留着闲暇时用来调剂心情。”

    简昕赞同地点点头。

    “采蝶愚钝,不知娘娘为何?会突然问?这个,但采蝶深谙一事,若当时没?有进到那家书坊,没?有被赶出?来,没?有遇上路过的?师父……那就没?有今日坐在您对面的?采蝶了。”

    少女的?眼神清亮,波光粼粼,好似能装下千峦万水,那是一双自苦难间出?淤泥而不染的?释然与坚定。

    出?,是碌碌平庸的?安逸;入,是青云直上的?仕志。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她偏生困囿于中不得其路。

    太后寿宴当日,午门连同两扇掖门大敞,世家贵族与文相?武将皆携家眷入宫祝寿。

    简昕一早便从床上被拉了起来,混沌着脑袋被下人服侍着换上了久违的?公斤重?的?红袍,珞缨玉镯贴在细嫩的?皮肤上,华贵的?衣裳镶嵌了细碎的?珠光,对着镜子?瞧上一眼都能被自己?闪瞎。

    几双手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许久,等到日头愈发亮,一屋子?的?人才堪堪结束了这花了将近一个上午的?装扮。

    皇后照例是要同皇上一起先前去永寿宫请安的?,只是这头简昕刚被芙秀扶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便被发顶上有她两个头差不多大的?发冠压地一个趔趄,一头的?造型瞬间散乱,只得拆了重?新?做。

    一番折腾下来,待简昕抵达永寿宫时,季柕早已坐在里边同太后聊了许久。

    杨嬷嬷先行通报过,简昕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时,便见里头两人正翘首以盼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太后见了她人,眼睛倏忽亮了一瞬,冲她招了招手:“哀家同皇上正说到你,正好,过来坐。”

    简昕走得慢,季柕见了,连忙走上前来帮忙扶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头顶:“皇后要是戴不习惯,日后便不必勉强自己?戴这么大的?,走个路都不安全。”

    简昕目不斜视,若履薄冰,正屏息凝神专注着脚下的?路,说话的?幅度不敢太大,几乎是咬着牙:“你不早些说!”

    “朕的?错,朕的?错。”季柕连连低头,一路将简昕扶到座位上,自己?也才放心地坐下。

    太后的?眉目间透露着慈爱,视线黏在简昕身上不舍得移开。见这两人如此亲密的?互动?,嘴角笑得更弯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一会儿?敬完茶就直接回去换了吧。”

    简昕本是想点头的?,无奈头上太重?,梗着脖子?一点也动?不得,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仿佛回到了初次被太后传唤的?那一天?,只不过那天?的?头都还没?今天?的?一半重?。

    “儿?臣还是先将皇后带回去罢。”季柕看着她面上已经浮起了虚汗,一手够到另一侧,将头饰向上提了提,转头对太后抢言道?。

    “?”太后皱眉:“作甚这么着急?哀家都还没?喝到皇后的?茶。”

    简昕只觉头皮一轻,侧过身,便是季柕近在咫尺的?侧脸。只是看不到表情。

    她戳了戳他的?手腕:“我先给太后敬茶吧,就是不太好走路,坐着就行。”

    “不行。”季柕当即摇头:“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平日里更是要细心保养,免得伤了脑子?。”

    闻言,太后也反应过来似的?拍拍大腿:“也是也是,皇后娇弱,要是再突发奇想爬到什么高?地……杨嬷嬷,来!将皇后头上这秤砣拆下来,拿哀家的?重?新?盘一个!”

    ……往事,真?的?不必再提了。

    晚上的?宴席最后是敲定在了保和殿前的?广场,据说是守旧党和维新?派两相?争斗许久才在太后的?首肯下最终定了下来。

    至于太后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全然归功于相?关人士倾尽所有人脉将能叫动?的?年轻大小伙都请进了宫中,一口一个‘姐姐’围着喊了一下午并附赠了难以计数的?爱情故事真?实经历。

    老阿姨在收获快乐的?同时又收割了满满的?写作素材,自然二话不说便拍桌答应,叫守旧一派气得无从泄愤直骂无耻。

    这露天?的?宴席直接设计成了西式的?晚宴,没?有专门设座,众官皆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