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现身,将那人刺来的一招挡下,那人狞笑道:“你倒是信人……可惜!你非死不可!”复又攻上。

    君无忌不会武功,身边侍卫又非死即伤,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便落于下风,多亏影卫一左一右护着,却终究有百密一疏之时,几个刺客将影卫引开,那领头人纵身而上,一招逼命而来。

    君无忌踉跄后退,那人的招式却如跗骨之蛆,生死之间,一道细锐光华从旁一闪,将那人的剑招荡开,但,几乎是与此同时,从对面的屋宇之上,飞来一支冷箭,挟带势不可挡的风雷声,直直地没入君无忌胸口!

    君无忌脸色骤变,胸口一阵剧痛,似烈火钻了如身,他身不由己地倒退出去,趔趄欲倒。

    影卫魂飞,叫道:“殿下!”一人护卫,一人抢救,冲了过来。

    “带殿下走。”不知何处,传来极为冷淡的一声。

    两个影卫面面相觑,见那箭深入君无忌胸前,而他面如白雪,却仍咬牙,断续道:“送我……去承俊王……府。”

    “殿下!”影卫急怒交加,“这个时候……”

    “去……不是雅……风……”君无忌声音微弱,“我要……见……雅风!”

    雨落更大,影卫抱着君无忌,一个殿后,极快地杀出重围,刺客欲坠,却又住了脚。

    面前,不知何时竟出现一队铠甲整齐的士兵,个个冷静无声,黑夜之中看来,似鬼魅一般,不知从何处出现,几时出现的。

    “请现身一见。”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而出,轮椅上的檀九重,眉眼轻撇,望着面前乱雨落地。

    “是你?”对面屋宇上之人纵身落地,“这时侯出来,意欲何为?”

    “可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檀九重淡淡地,“这一趟,你本是不该来的。”

    “何为该来,何为不该来?”对面那影子,亦是冷淡地反问。

    檀九重道:“偏安一隅,无关生死,安稳度日,岂不是极好的么,何苦要来趟这趟浑水?”

    对面那人长笑了声,缓缓地将头顶地斗笠掀开,抬头看向檀九重,那样平凡却令人难忘的眉眼,赫然正是慕容初。

    “那么,为何你不肯安安静静地偏安一隅?檀将军。”慕容初淡淡一笑,眉宇之间,再无昔日那种和蔼可亲之意,双眸带一丝锐利,嘴角的笑,却挑着一抹势在必得。

    “原来,我们都是自忖毫无选择之人啊。”檀九重缓缓说道,“王子,你苦心孤诣等待这个机会,若是功败垂成,你……会不会后悔曾经不曾选择过留下?”

    慕容初望着他,缓缓地说道:“我是个从来都不会回头之人。檀将军你呢?”

    檀九重道:“我也是,从不后悔。”

    慕容初笑道:“你我倒是颇为相似,若是早些遇见,倒可以痛饮三百杯。”

    “今夜这雨,岂不正如酒浓?”伞下,檀九重淡淡道:“王子既然不肯罢手,那么,请……”

    雨将人的双目也迷了,玉都这漆黑如墨的夜间,狂风暴烈群魔乱舞的夜间,雨点打在身上,通体冰凉。

    生死对峙间,慕容初忽地想到,曾有一人,在高楼春枝之旁,敬了他一杯酒。

    那样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荡开,她的双眸如星。

    “不管如何,我都愿兄如今日这般,磊落开怀……”她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

    谈何……容易……

    但不管怎样,就算性命同姓名都交付给这浓墨般的夜妖舞般的风杀人的雨,就算明日之后世上再无慕容初此人,他心里也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绝不会将他忘记,曾经有个叫做慕容初之人,来过玉都,曾经有个叫做慕容初之人,相识,相知,失之交臂。

    一个旋身,刀锋将雨串切成两半,人在雨中,慕容初赫然大笑喝了声:“痛快!”

    81 阮郎归:绿杯红袖趁重阳

    金龙首上的烛火,隐秘地燃着,帘幕重重深处,狂风也吹不到之处,火光盈盈,是一种惯常死寂地红色,淡漠麻木地亮着。

    楚帝仰头,深深吸气,檀香的气息渗入肺腑,如毒药一般,无药可救。

    缓缓睁开眸子,望着面前之人。

    “都退下去。”一声吩咐,连最近身的太监都悄无声息地退了,面前只余下秉娴。

    “为什么要杀公主啊。”淡淡地问话,并没有见多大惊愕,仿佛只是在问一句“吃饭了未曾”。

    秉娴道:“皇上已经……知道了罢。”

    奇怪地是,本该愤怒的那个人并不愤怒,本该畏缩求饶的那个人却冷静之极,但只有彼此自己知道心底的感受。

    秉娴不知楚帝心中的感受如何,毕竟是亲生的妹子,便那么死了,但他丝毫惊诧愤怒之色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