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沉水的眼睛很亮,瞬间看向我,似乎要透过表象看穿我的实质,然后,她慢慢地笑了,摇头说:“不,没有。我们都了解他,那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是不会轻而易举放弃的。”

    我困难地说:“他终究要回来的。”

    “是啊,但那是他的事了,换句话说,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她笑容加深,温和地问我,“你在替他感到抱歉吗?完全没必要,真的。”

    我低声重复说:“他终究要回来的,这个过程,我的意思是离开,寻找,思考,一个人独处,这些对老大来说具有重要意义,我不是试图请你理解什么的,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打个比较不好的比喻,就像电池没电了,他需要去充电……”

    吴沉水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罗利腾,你真是他的好兄弟。”

    我笑着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然后说:“总不能跟你一块骂他狼心狗肺,说起来,你不会真要我骂吧?”

    她笑出了声,摆摆手说:“没,我不骂他,相反我越来越理解他。婚姻是一场漫长的长途跋涉,如果装备不齐,或者走到一半累了,或者厌烦不知终点何在的感觉,继而想抽身而退是很符合人性的。而且,我想也许我离开的念头比他更强烈也未可知,只不过我是女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有行动力,我不如他。”

    我看着她,慢慢喝我的咖啡。

    她忽然就笑了,问:“不说他了,你呢?最近好吗?”

    “刚刚辞掉工作,”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出门做个长途旅行。”

    吴沉水微微皱眉,审视地看我,问:“恕我直言,你不会受了你们老大的影响,也想离开自己的生活?”

    “不,”我摇头说,“我只是想趁着能走动的时候,去看看心仪已久的地方。”

    “这样啊,”她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笑着说,“那很好啊,一个人?”

    “一个人。”

    “女朋友……”

    “分手了。”我坦率地说,“对方是个很可爱的人,问题在我,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对一个女孩负责,也许等我回来,我能成长得更好,到时候我想以结婚为目标好好跟谁在一起。”

    “那祝福你。”她淡淡地笑了。

    “谢谢。”

    “你说,如果人能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继而下定决心直奔目标,那该省下多少力气?”她不确定地停顿了下,很快摇头一笑,“可惜。”

    我皱眉,疑惑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世事无常。”她笑了笑,站起来说,“我过去那边了,你多保重。”

    “好,再见。”我起身送她,忽然说,“请等一下。”

    她转身看我。

    “老马,马奔鸣……”

    “嘘。”她举起食指,打断我,轻声说,“老罗,逝者如斯,终究是各得其所最好,你说呢?”

    我沉默了会,点了点头。

    她礼貌一笑离开,回到李莉莉那张桌子那,我喝完了咖啡,快步走出这家店。在等计程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她跟李莉莉坐在一块,笑语嫣然,看起来赏心悦目。她说得对,人终究是各得其所最好。

    我回到寓所时时间已经十点半,在楼下,我看到我的女友抱着膝盖坐在花坛上,长长的直发分成两边盖住她大半张脸,平添了几分文艺范儿。我走过去,她看见我,立即从花坛上跳下来,握着拳头冲到我跟前。我们就这么四目相对,然后她猛地抓起手袋朝我身上砸了过来,一边砸一边骂:“罗利腾你个龟孙,你个王八蛋,你个杀千刀的混账狗东西,你他妈的想甩了老娘,那也得看老娘乐不乐意。我操你十八代祖宗,白睡了就跑,你跑得了吗你,你算什么男人,我他妈的跟你拼了,谁也别过了,操你麻痹……”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我从没看过她这么哭,鼻涕眼泪一块来,毫无形象可言,可看着看着,我突然心里发疼,我拉过她的胳膊,抱住她。她一开始挣扎了两下,还狠狠掐我,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没松手,她打累了,也就不挣扎了。

    “下手真狠啊你。”我忍不住抱怨。

    “狠?我他妈的狠得过你?王八蛋!”她抬起眼,呜咽着,脸上一点妆没化,看着可怜又可爱。

    我笑了,拿袖子擦她的脸,胡乱擦了两下,她不满意,直接扯过我的衣襟自己擦了,完了还恨恨地推了我一把。

    我朝后踉跄了一步,伸手拉住她,带着笑问:“不闹了?”

    她白了我一眼,眼神色厉内荏。

    我叹了口气,重新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过了好一会,我说:“对不起,我只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