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想就这样趴在苏沐川的怀里, 不去想还在节节败退的前线,也不去想因为小失误而对自己身体造成的永久性伤害。

    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隐瞒苏沐川。

    就这样过了很久, 洛克兰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稳住声线开口道:“雄主。”

    “嗯,怎么了?身上的伤疼得紧吗?”

    苏沐川有些慌乱地要拉开他,要再次检查一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但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洛克兰抿唇,握紧了手指,不想让雄主把他拉出怀抱, 而眼前的视线却因为水雾而变得模糊。

    他从不知道,原来战斗中受了伤后, 会有人在乎他伤得重不重, 伤口疼不疼,而不是这场作战的原先定下的目标完成的怎么样。

    他小的时候, 完不成哥哥定下的训练指标就要受罚。

    长大上了战场之后,完不成与指挥官共同商议的目标, 就可能会导致整个军团的团灭。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他也渐渐地不再考虑自己的感受如何, 而是更在乎自己身体的不适会不会对军团的胜利率造成什么影响。

    苏沐川怀中的人长久不语, 但又赖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感觉到洛克兰抓着他后背的手用力越来越大, 苏沐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他的银白色长发,带着无限的包容和安慰。

    良久的沉默之后。

    “雄主,我没办法在给安莫里……生个弟弟了,”尽管洛克兰已经尽力克制了,但清冷的声音中依旧能听得出来一丝颤意。

    不能生育、虫翼受损的雌虫真的会被社会认为是彻头彻尾的残废。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和苏沐川屡次的剖析自己后,洛克兰已经真心地相信苏沐川不会把他休掉、换雌君,他愿意像雄虫所期待的那样多依赖他几分,这也是他愿意给苏沐川发信息、请求他的到来的原因。

    从头到尾,他担心的只是苏沐川会不会因为他不能生育的事情而不快。

    “我知道,”苏沐川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我来的时候,医护人员就跟我说了。”

    洛克兰没想到苏沐川会是这样的回答,而且,他从苏沐川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指责或者遗憾,唯一沾了点负面情绪的边儿的可能只能是心疼。

    “我们已经有了安莫里了,我已经很满足了,”苏沐川感觉洛克兰僵住了身体,多次的经验也让他渐渐能猜到洛克兰在想些什么,他轻声安慰道,“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生育,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长久的震惊和无措,最终也只化为喉间的一声闷闷的“嗯”。

    洛克兰身体放松了下来,原本紧紧抱着苏沐川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他彻底放心地卸下了自己的所有防备,在苏沐川怀中闭上了眼睛,陷入了这些天来最安心的睡眠中。

    苏沐川也仍由雌虫靠在自己身上,甚至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希望他能睡得安慰一些。

    战争让他开始珍惜能与洛克兰相处、接触的每时每刻。

    自洛克兰受伤以来,原本第七军团秘密准备的指挥官团就派上了用场,他们暂时顶替了洛克兰的指挥作用,使得军舰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战前准备和外界侦察工作。

    统帅重伤会严重影响军心,所以这件事一直被隐瞒了下来,只有少数高阶军官才知道。

    苏沐川为了不引发骚动,只能以首席机械设计师的身份回归机甲部门,而回归目标是进一步改进h-5线。

    他再一次感慨和洛克兰在全网公开关系的好处。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重兵坚守的统帅房间,并且夜夜借宿于此,不辞辛劳地为洛克兰梳理着还有些混乱的精神海。

    每次事后洛克兰都累得快睁不开眼,软软地躺在床上任由苏沐川折腾。

    雄主会帮他清理好身体,然后再帮他给后背的伤口轻柔地上些药,长这么大以来,他第一次可以把全身心都交给某个虫类,并且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温柔伺候。

    洛克兰感觉到他短短几个月时间,真的变了很多很多。

    苏沐川白日里也经常来拜访洛克兰,也因此而见识到了洛克兰作为第七军团团长的不容易。

    尽管伤重,每日真正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但洛克兰的桌子上依旧堆着一摞摞亟待处理的文件,处理完一摞又会送来另一摞。

    但好在在苏沐川日日充沛的精神力的灌溉之下,洛克兰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精神状况,甚至连身后原本骇人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三四分。

    他开始能离开自己的房间,到各个部门检查工作,也能开始重新进行操作h-5机甲的训练了。

    一切看似都像是在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