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手腕撑地微微仰面看他,一双小鹿眼睛眨巴两下,面颊红红的。

    见此情形,他脑袋里一下什么也不剩了,不知怎么跟着紧张起来,区区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怎么……怎么了?摔……摔着了吗?”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她开口的第一句,只是清咳一下后很小声地冲他道:

    “对不起,我……我刚才跪得太久,脚麻了……”

    白檀怔住,一时忘记了反应。

    “有点丢脸……你不准笑我。”

    眼前人低了脑袋,

    夕阳里,她鬓边的碎发被涂上金色,头顶浅浅的发旋顺下去,是两侧小巧的珠花。

    虽然是命令的句子,但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好像没什么威慑力。

    好可爱……

    想把这样的双双小心放进口袋里,一直带在身上。

    白檀被这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猛地摇了摇头。

    他慌忙开口应她的话,

    “不……不笑你。”

    脚麻了有什么丢脸的,一点都不丢脸。

    而且,

    他永远不会笑话她的。

    “……不急,先慢慢把腿……伸出来,我帮你,按按。”

    他蹲下身凑近,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肩将她往怀里稍稍带了带,接过她上半身的重量,而后轻轻把她的脚踝往外挪。

    “嘶——”

    耳边是她压抑着的抽气声,有淡淡的兰香袭来,缠绕他的鼻息,

    掌下的肩头单薄得很,

    叫他有种,自己正抱着一朵易碎的珠翠花朵的错觉。

    双双当然是很厉害的,

    生气的时候很厉害,想主意的时候很厉害,

    她方才信心满满地开口,还会气势逼人地凑近同他说话。

    不管是一开始能不顾偏见和“乌先生”打招呼的双双,还是后来愿意救治小白蛇、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双双,甚至是能做出很多很好看的盆景的双双。

    他一直觉得她很厉害。

    但就在此刻,他忽又觉得她整个人都小巧,就像是她发上的那朵珠花。

    可以像他方才一时脑热的冲动似的,被捧在掌心里,放进口袋里。

    不过,她比珠花软,比泛凉的珠翠温暖……

    白檀觉得困惑,

    他心尖发麻,像被热水泡了似的,皱巴巴的发软。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联想。

    不过……

    真是太好了,

    即便她见了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害怕他讨厌他,

    他好开心。

    那……也许……也许以后,

    若是有一日不小心,真被她见着了最最最吓人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被注入了一丝丝小小的希望,

    也许即便到那时,她仍然会像现在这样,

    不害怕他,不讨厌他。

    “……我好些了。”

    待被对方的轻声细语引回神,白檀又有些不可自抑地脸红,忙低头替她将裙摆理好。

    “我……我背你吧。”

    脚麻了,会不会不方便?

    这处崖洞外头有浅溪,下山的路也麻烦。

    只是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显得太奇怪。

    “你腰上还有伤……”

    “不会……,都……都快好了……”

    这段对话完,白檀忐忑地抬头,却见双双不知怎么的也偏开了视线,

    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

    他心一慌,怕是自己的问话太唐突,赶忙结结巴巴开口:“不,不是,我扶着你,也……也可以,我只是怕……你若是不……”

    然而他话未完,就被戳着胳膊摆弄着转了身。

    身后,那道软软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了,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上来。”

    白檀又傻了,呆了片刻,紧着嗓子干巴巴开口,

    “准……准备好了。”

    他半蹲在崖洞帘蔓处,眼前是碎金浮动的溪水青石,更远处,遥遥山峰和绵延林野氤氲在松林树影间,

    偶有枝叶轻响,

    更衬得他的心咚咚咚跳得厉害。

    忽地,肩上落了力道,两只手搭上来,紧接着,整个人的重量压到他背上,

    他僵硬地探出拳头,反托住她的双腿腿窝,而后直起了身。

    后颈有些痒,应是她的发髻垂落,搔在那处,

    有点凉,还带着山里的湿气。

    然而她的胳膊环着他肩颈,肌肤相碰,又是另一种微妙的热度。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却是这么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腰间有什么动静,

    低头一看,居然是两个傀儡纸人。

    他认得的,这是她的傀儡纸人,叫小甲和小乙。

    两个小巧的纸片人正扒拉在他的腰带上,四只手不断又扯又拉地拍着他捣乱,发出很轻微的“啪啪”声。

    “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也发现了,很快去抓两只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