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

    被小花的声音唤回神?,许双双刚一抬眼对上小花的脸,却一下怔住。

    少年面色苍白,眼圈微红,只轻抿着唇,浓长眼睫低垂。

    明明是伤心难过?的模样,

    但他又在很努力地抿嘴角,像是想憋住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的泪珠。

    他提着那?些小吃的纸包,低着脑袋,柔软干净的声线微微颤动,问话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慌张。

    “我?知道……你要换……换搭档了,才会,才会偷拿,梨膏的……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因为之前的,之前的小花瓶,碎了,我?才想……再……留点……”

    只说到这,他像是一时哽住,再讲不下去似的一下低了脑袋,

    而后飞快抬手?,有些仓促鲁莽地抹了抹眼睛。

    等等,小花怎么?——怎么?忽然就?哭了?!

    白檀一直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搭档,并不能帮上她什么?忙,

    可真等这段时日她事事都用不上他时,他才觉知出那?种深切的失落。

    而直到她开?口?说去看灯会,乍听?见这消息的惊喜一过?,

    得?知还会有大殿下和其他人,他似乎明了了这是什么?。

    于他而言,大概是像断头饭一般的麻醉剂。

    他猜过?完了天灯节,她就?该和他道别了,

    毕竟她很善良,会考虑让他过?完这个节再提换搭档的事,也很正常。

    他是在落煌的孤儿坟醒过?来,后又被白家抓去的,

    不记得?之前的自己是谁,做过?什么?,只记得?自己叫白檀。

    听?一同被抓的妖灵们说,会被丢进孤儿坟的,都是被遗弃丢掉的东西。

    奇怪的是,他听?说后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点,

    仿佛他早习惯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所以?,哪怕他被换掉,不再是她的搭档,

    也不过?是……变回从?前的状态而已。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他不是一直都这般过?来的吗?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德行,

    因他看见她特意为大殿下准备的小炖盅时,仍是止不住的胸中酸涩,甚至对光风霁月的大殿下生出妒意来。

    大殿下真有这么?好?吗?

    值得?她这样相待?

    甚至……这胸中的妒意与酸涩混合,在她说进包厢前还要去整理仪容时达到了顶峰。

    她很看重今晚。

    白檀就?提着小炖盅站在房门前,胸口?紧涩,只觉得?时辰过?得?极慢,身子都僵硬了。

    难不成,难不成她今夜就?要对大殿下说些什么?吗?

    该不会……

    他猛摇头,想甩掉那?些胡思乱想。

    适逢隔一个房间廊角的案几上,有侍者在说怎么?多拿了一盅甜汤,

    他说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愣了一瞬后,鬼使神?差快步走过?去,好?巧不巧地发现那?多出来的一盅甜汤,和他手?上的小炖盅长得?足够相似。

    他并不是故意要昧下那?一小炖盅梨膏的。

    他只是抿着唇攥紧了拳头,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

    一盅梨膏算什么?呢?不过?是入口?的东西罢了,就?算大殿下今日吃不到,她以?后总还会给对方做的。

    可这,或许是他还是她搭档的最后一天了。

    上一个她送给他的东西已经打碎了,被他好?好?包进帕子收在灵宠箱里?,

    那?他想再偷偷留个纪念,也……也不过?分吧!

    只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手?上那?个小炖盅。

    悄悄将东西换下来后,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偷偷尝了一口?。

    好?甜。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冰糖雪梨的清甜混着些幽微的花香,在唇齿间散开?。

    可是,又有点苦。

    那?甜蜜蜜的汁液滑进他的喉咙,逐渐凝塞成一股莫大的涩意。

    如果……如果这是她送给他的,那?该多好?啊。

    他肯定会很珍惜的。

    把换下来的炖盅藏好?,他提着那?碗多出来的甜汤回到包厢前,正好?见她回来。

    有些幽暗的光线里?,他能看见她泛红的面颊,

    一双小鹿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送完这个,就?带他去街面上逛逛,

    她还说节日难得?,希望他今日能开?心些。

    于是白檀心中惴惴,丝丝缕缕的愧疚复缠上心尖。

    他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她救过?他,

    甚至直至此刻,她还在关心他开?不开?心,

    更莫提大殿下同样帮助过?他,

    他却因为一己私欲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不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