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吟气息将舒乾输钱整个包裹住。那是一种木质调的清松与淡雅,又像是深山上的雪莲,冷冽清白。

    本是一个亲密的姿态,被这股清冽围绕着,反而变成了一种暧昧的禁欲。

    舒乾被迫抬头看他,顾雪吟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低着头——他们陷入了彼此的眼中。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舒乾想起来了,她昨夜读的那一本《霸道王爷的小娇妻》里面,就有男女主角因为争夺物件儿,男主松手,女主后仰,男主为了不让女主摔倒,及时抱住了她。最后两人之间感情浓郁,气氛暧昧,亲吻在一起。

    茶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舒乾感觉到顾雪吟在朝她靠近,这个发展跟小说中狗血桥段完全重合起来。她拒绝般紧闭双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复杂。

    在顾雪吟看不见的视觉死角,舒乾伸直尚且能动弹的左手食指与中指,直直的戳向顾雪吟的双眼。

    顾雪吟不知道舒乾为什么突然出手,但是良好的反应能力令他躲过了这一劫。他侧身,不仅躲开了舒乾的攻击,也利用舒乾挪开的位置空隙,找到着力点。

    一个借力,两人的位置摆正,顾雪吟得以直起身来。

    此刻舒乾也反应过来,顾雪吟之所以不起身,与小说中的狗血情节没有半分关系,单纯的因为不好借力罢了。

    顾雪吟垫在舒乾脑后的手,因为直接被按在墙角处,已经磕出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那道红痕,就这样不争不抢,却丝毫不容忽视,强势的进入舒乾的视线中。

    她有些愧疚的盯着顾雪吟的手看。这么完美的一只手上出现红杠,如美玉有痕,令人惋惜,更遑论这红痕还是因为自己而产生的。

    顾雪吟觉得舒乾看他的眼神太过了,连皮都没蹭破的小伤,不值得那眼中外溢的歉意。

    “是我扣下世子的书不还,导致世子险些受伤,倒也不必用这么愧疚的眼神看我。”

    他活动自己的手指,依旧灵活。比出一个“二”字问:“只是世子为什么要用手指戳顾某的眼睛?”

    舒乾自知理亏,气势却丝毫不减。“我这是正当防卫,谁让你越靠越近的?”

    顾雪吟也想起了这本书中的名场面。

    这本《霸道王爷爱上我》,其实是他的远房表妹撰写的。

    当时表妹兴冲冲让他品鉴这书的原稿时,顾雪吟只粗略扫了一眼,便无看下去的欲望。不过对一些名场面倒是印象深刻。

    毕竟动不动就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场面,冲击力也是绝了。

    顾雪吟知道舒乾这是误会了什么,带着笑意解释:“顾某在找能够起身的支点。”

    “我现在知道了。”舒乾有意略过这个话题,“你今日找我不是为了抢我一本书吧?”

    顾雪吟顺着台阶下,将手中的书还给舒乾。

    “说来也巧,这本书是我一个远方表妹所作。就是当时太后指给世子的那位顾家小姐,不知世子可有印象?”话语中带着一丝酸味。

    顾雪吟没有跟舒乾说的是,这本《霸道王爷的小娇妻》,是表妹以年轻时的南阳王为原创作的。

    所以在看到舒乾拥有这本小说的时候,除了逗她,也是真的不太想把这本小说还给她。

    不过转念一想,这脑残的台词,骚气的操作,狗血的剧情,恐怕舒乾这个亲女儿都看不出来是以她爹为原型创作的。

    舒乾没闻到话中酸味,她支支吾吾的,希望感觉结束与这本《霸道王爷的小娇妻》有关的任何话题。

    顾雪吟对舒乾的态度很满意,他理解的支支吾吾是一种在乎他的反应。

    “今日探望世子,想着世子遭受牢狱之灾,吃不好睡不好的,便去醉香楼打包的世子最爱吃的几道菜。”

    “呜呜呜顾大哥你太善解人意了。”舒乾做猛男落泪状,顾雪吟从顾兄升级成为顾大哥。“得亏大哥带了这些美味佳肴来看望我,不然我简直要瘦到皮包骨。”

    顾雪吟哄道:“别叫大哥,叫哥哥。”

    给好吃的叫大爷都行!舒乾脆生生的叫了声“哥哥”。

    这张飞叫刘备一般的“哥哥”,让顾雪吟哭笑不得。

    舒乾虽然爱吃,但吃相是十足的优雅。她夹起一只炸的金黄酥脆的鸡肉球,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细嚼慢咽。

    外酥里嫩的丰富口感,嫩滑的鸡肉入口即化。咬上一口,丸子里的汤汁在舌尖上放烟花,将味蕾与嗅觉双双点燃,完美演绎着香与味的交响曲。

    一颗丸子下肚,舒乾问:“除了送吃的,哥哥还有别的事儿吗?”

    顾雪吟对这声“哥哥”实在接受无能,他按着太阳穴回答:“世子希望我有别的事儿吗?”

    “希望倒是没有,”舒乾给自己和顾雪吟都倒了一杯隔夜的凉白开。“我倒是有迫切的疑惑想请哥哥指教一二。”

    “迫切想请教哥哥我入狱的原因。”

    她不信这件事情顾雪吟不知情。

    在巧合的时机叫舒乾探望尤茗,明明是三人行却支开王淳溪指使只有一人见到尤茗。探视之后的第二日一大早,赐婚的圣旨就下到南阳王府,之后刑部差吏分秒不差地进来捉人。

    一件两件可能是巧合,但这一连串的过于巧合,往往是一种早有预谋的安排。

    顾雪吟说这些巧合是巧合,不是早有预谋。“如果说前天带世子来刑部大牢,并且邀请王二公子品茶,完全是个巧合,世子会相信吗?”

    舒乾的表情直接回答了他。因为前者的脸上就差写着“换作是你你会信吗?”这几个大字。

    顾雪吟并不急于向舒乾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慢条斯理地跟她盘点逻辑。“一般而言,做一切事情的背后,都有目的作为行为的支撑。世子若认定这些都不是巧合,那么顾某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舒乾:“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自恋,但是根据结果而言,我入狱了,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受到了限制,就目前而言,顾兄应该是为了嫁,娶,嫁给我。”

    顾雪吟目光沉沉:“关于婚姻一事,我不会强迫于你。世子不愿,便不娶。”

    那目光里的认真与隐忍,似冬日冻河,一旦冰裂,便澎湃汹涌。

    顾雪吟的神色笃定,舒乾自然能感觉出来,只是她仍旧觉得婚姻自由是件难以实现的事情。圣旨未下,尚且有回转的余地;圣旨刚下,尚能有讨价还价的地步……可是现在,别说圣旨,黄花菜都凉了!顾雪吟一介商人,能左右帝王决策吗?舒乾不信。

    她把自己的不信说出了口。

    “世子不必管。”顾雪吟的声音近乎蛊惑:“你只需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似乎是自己常玩的把戏。舒乾想。“本世子当然不愿意,谁会希望自己连未来伴侣的选择自由都丧失?”

    “既然世子不愿意,那就没有人能强迫的了你。”

    顾雪吟说完这话,舒乾把现实与小说中的剧情联系起来了。

    《霸道王爷的小娇妻》中,也有赐婚的剧情。

    霸道王爷的台词是:“女人,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小娇妻:“宁死不从。”

    王爷:“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偏要你做。”

    果然剧情归剧情,现实是现实。

    所以说后续王爷为小娇妻抗旨不尊却没有任何惩罚的故事情节,也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舒乾重新打开了那本小说,目光虽然在书册上,心思全都在顾雪吟身上。她佯装不在意道:“本世子这么聪明的人,都没有想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顾兄可不要逞强啊!因小失大不值得。”

    顾雪吟不赞同:“世子之事,无小事。”

    舒乾只是把这句话当成玩笑话听听,认真你就输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顾雪吟他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在入狱的第四天,也就是顾雪吟来后的第二天,舒乾正躺在草堆上,手中拿着那本《旷世绝恋:太子哥哥别爱我》看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第46章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舒乾正看到故事跌宕起伏的关键时刻,酝酿出来的阅读情绪以及代入感,被哒哒的脚步声扰的烟消云散。

    烦躁!

    舒乾揉揉自己的鸡窝头,从书页中窜出两只眼睛来,盯着审讯室入口处——让我看看是谁打扰本世子徜徉在书本的海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