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还是在意谢昭远他那些话的。

    即便嘴上不提,心里告诉自己不准提,但还是忍不住,眼睛还是想往他那处瞧上一两眼。

    可惜我是从六品的官,站位在后头,只能看得到他这个人和站位,看不到脸,看不到神情。

    到大殿里头。文武百官向皇上行罢一跪三叩头礼。

    我也虚虚地拜了。

    现在我官不大,同我这个官阶相同的人有许多,比我官大的更多。

    我同往常上朝一样,一边儿神游,一边儿趁着神游偷懒的间隙听一点儿朝堂上热烈讨论的内容。

    偷懒的原因还有一点。

    虽说我也算是女子里头高的了,可也免不了见得比我更高的男子。

    原先我现在翰林院某个官的后头,那人同我差不多高,我稍微弯弯身子还是能被他遮住。

    这回我偷懒更是肆无忌惮。

    前头是裴宗杜,后头是段政。他俩的大身子皆能将我给遮得完完全全。

    哈哈,我得意的笑。

    朝堂上如火如荼地讨论着。

    先是文官。

    前边站着的大臣们汇报底下整理上来的县、府情况,该拨款的拨款,该集善的集善。

    再根据勘察的情况,组织官员的调动。

    贪官要罚。

    犯了大事的开始着手处理,或提司审讯或直接抄家。

    ……

    当然这些有的已经在奏折里提过了。

    皇上也批了折子,早朝上只捡着重要的批示。批下来的要做好记录,以便解决事情的时候核对。

    事儿不少,琐碎,细致的讲,起码也要大半个时辰。

    这就是早朝的不好,前面的官员讲得热火朝天,我们后头的昏昏欲睡。

    皇帝跟前记录事儿的是史官。

    史官是我们翰林院的。

    记录和编撰历史的官职都是称为这个。

    严格算来,我和裴宗杜都是史官。

    但翰林院修撰和翰林院史官又有点不一样。

    称史官的真就整日跟着圣驾在记录了,而叫修撰的大都只是挂个名。

    比如裴宗杜,新科状元,在翰林院挂名,过不几年皇上自然会根据他的表现将其调至其他部门。

    看着前面直挺着背脊的裴大人,我心生疑惑。

    裴宗杜是状元郎,他是按照这条规则来的。

    那我呢,我也挂了个翰林院修撰的名。

    虽然平日里只也修修书而已,但也是记录在籍的从六品朝廷命官。

    不晓得到后头是给我同裴宗杜一样将官往上升,还是给我派个史官的活。

    我没大有底气。

    叫我做史官的活我也许做不来。

    跟着圣驾,跟着皇帝,跟着太子。

    虽然不怕,但还是有些怂。

    因为我字儿丑。

    文官罢了,接下来是武官。

    批过折子的皇帝同领侍卫内大臣、将军、都统、提督等人共同聊边境的事儿。

    讨论边塞军情,国计民生。

    看边境的将士们情况,大力夸赞打胜仗的国兵一番。

    再批粮草,军用物资下去,执兵部派送。

    文武大官各自给皇帝出意见。

    没有资格直接同皇上对话的官需委托大官。朝中都是有序的,拉帮结派举荐的也不少。

    幕后想成事儿也得培养自己的小势力。

    我心下感叹:真真复杂。

    先前我就决断,今日的早朝要下得晚。

    果不其然,都已经辰时了,朝堂上还在滔滔不绝,没有一点要停的趋势。

    我实在顶不住了,困得要命。

    自己伸出手来掐了大腿一把。

    一下还算顶用。

    两下三下的就不行了。

    我眼觉得睁不开,困倦得极,身子一脱力,腿也软了,整个人就想往下滑。

    我困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只想着纵容自己一下子。

    自己对着我自己说,就咪这一会儿,站着也能睡。

    我可以,我能醒来。

    意识模糊之际,我还想了想为什么我这么容易睡?

    春困?

    还是因为我是猪?

    “陈爱卿的儿子,嗯?”

    “翰林院从六品修撰陈宁言……”

    “翰林院修撰陈宁言回话!”

    我昏昏沉沉,突然听见有人叫我的官职和名字。

    感到所有官员的目光皆转移到了我身上。

    顿时间我睡意消散。

    心里拉了空子,猛然一咯噔,像突然回了神一样,魂归附体。

    遭了!是皇帝在喊我。

    我脑子里高速运转,马上反应过来,思索接下来的行为举止。

    先行大声回话,“臣在!”

    天呢,我真想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谁给我的脸!

    那可是皇上在叫我。

    是皇上啊!

    我竟真能在朝堂上睡得沉沉的。

    舒坦日子过得多了,我是忘了从前,不要自己的小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