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开始出现裂痕,它们像树的根系,一道道纵横交错,伤口迅速愈合,玄色的眼睛变的赤红。

    他只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上一世也是,这一世也是,为什么如此这么简单的愿望,在他人的眼里却是罪大恶极的执念?

    高不可攀的神?

    既然如此,请神明也垂怜一下他吧。

    如果不愿意,那这样无用的神为什么还能占据高位?

    和他一起堕落吧,一起坠入地狱,他会保护祂的。

    怪物们惊恐地看着玄舟,开始尖叫着四处逃窜。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只手撕开天空,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琼色的白衣如荒漠中出现的一点绿,在四处残肢的大地上,显得意外违和。

    “你……”玄舟回眸,先是一怔,随后扯唇苦笑,“你还是来了。”

    “你竟然会变成这样。”男人如雪般的脸庞浮现出惋惜,伸出手,轻笑道,“我想你不记得我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竹,青池的爱人。”

    玄舟以为自己会生气,可酝酿了半天怒意,却什么情绪都没有,不悲不喜,像是一只空掉的罐子,灌进一坛白水,除了沉闷,便再无其他。

    “玄大将军,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可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白竹走近玄舟,他衣裳整洁,行为举止得体,与脏兮兮的玄舟形成鲜明的对比,如一只不染尘埃的白蝴蝶,“梁上君子罢了,青池不会爱上你这种人的。”

    “所以劝我趁早放弃?”玄舟抬起头,肆无忌惮地扬起笑容,满身的裂痕让他像一只坏掉的陶瓷娃娃,看着疯癫又可怕,“我会保护好他的,我这次不会求你了,不会!”

    “你以为自己从别人口里听到的那几句历史,就是全部?那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算了。”白竹手微微转动,一根断裂的树枝出现在手心,他将它慢慢推进玄舟的身体内,“你的记忆,还给你。”

    玄舟捂住心脏,呼吸开始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在停止流动,似有一块寒冷的冰在身体里流窜。

    他往前倾,膝盖将要靠近地面的时候,用力用木棍抵住。

    他不能向面前人下跪,他不能认输!

    记忆开始慢慢回笼,玄舟目光逐渐迷茫。

    在他的记忆里,青池确实是神。

    在他的记忆里,相遇那天,阳光晴曛,树叶扶疏,天气暄妍,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正要前往b市剿灭丧尸,建立基地雏形,但中途遇到了丧尸潮,那天雾气氤氲整座城市,丧尸众多,因为地形不占优势,他们被打的溃不成兵。

    他抬头时,偶然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棵古树,古树参天,直冲云霄,挂在树干上的红签随风摇动,泠泠作响的铃声不绝于耳。

    真奇怪,红签怎么会发出铃铛声?

    在他疑惑时,他发现古树上坐着一位红衣青年,青年青发青眸,肤如凝脂,头发被一根红绳挽住,红绳上挂着一只铃铛,与脚踝上的似乎是一对,随着风声发出嘹嘹呖呖的铃声。

    “青池。”青年唇瓣张合,声音清冽如秋风。

    玄舟当时不明所以,过了半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青年是在跟他自我介绍。

    他被自己的愚钝逗笑,笑意盈盈的单膝跪地,伸出手说:“下来,我接住你。”

    青年脸上划过明显的愕然,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的说:“青池。”

    玄舟一愣,然后耐着性子说:“青池,我接住你。”

    青年挑起眉梢,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赤诚色的红衣因为动作滑落,玉清色的香肩不慎露出,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带着隐隐的甜腻气息。

    玄舟接住跳下来青年,古树微动,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怒斥地上卑鄙人类抢走了他的珍宝。

    下地后,青池挥了挥手,弹指间,丧尸灰飞烟灭,雾灰色的沙尘四起,玄舟突然不知那是地上四起的尘土,还是丧尸的骨灰。

    “先生,养狐狸吗?”青池侧头,眉眼含笑。

    “狐狸?”玄舟顿住,看着满眼狡黠的青年,愣了愣神,微微点头,“好,我养。”

    从那之后,杀伐果断的玄大将军的肩头,便坐了一只青色狐狸。

    将军是不喜花的,可狐狸偏爱玫瑰,于是他便为他栽种了满园的玫瑰。

    将军在动荡的年代,为青年建造了一座宫殿,宫殿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常常有人路过,说看见一只漂亮的狐狸趴在玫瑰花里睡觉。

    记忆如一架纸飞机,穿过千难万阻,飞到几十年后。

    世界开始有了雏形,因为病毒的原因,物竞天择,活下来的人类寿命都增加了不少,人人都变了,青丝变成白鬓,皱纹爬上眼角,可将军还是那个将军,青年还是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