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勉强自己。我想要了解你,并不一定要对你那般知根知底。”

    他低声笑了出来,掩盖了几分失落,叹息道:“我有时候真的会有一种你知道我所有事情的错觉。”

    可不是吗。

    不也就是因为全部知道,才想要避免再听一遍那些令人伤心的事情吗?

    迟易禾不打算再说下去了,他看着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陆女士和陆老板,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又低低地说了一句:“陆嘉,我有点羡慕你。”

    我叹了口气,“我也有点。”

    羡慕原来的陆嘉一直被人爱着,生活在我一直妄图得到的渴望之中。

    我想了想陆女士对迟易禾的友好态度,不由慷慨地生出了一种“既然我得到了你也可以拥有”的心思,直接说:“不然把我爸妈共享给你吧?”

    “……”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等我有些疑惑地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脸黑暗下都没能遮住地涨红了。

    他低声说了句:“早晚的事。”

    “……”我被噎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可能理解错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把思绪又转了转,诚恳道:“我们可以结为异姓兄妹,这样你就有认父母的正当理由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迟易禾说:“陆嘉!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了!”

    烟花吞没了他的声音,也掩下了我眼中的笑意。

    -

    我们最后决定在车上留宿一晚。

    半夜因为噩梦惊醒的时候,我发现迟易禾已经不在了。我揉着有些发胀的头,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天还没完全亮,冷风吹得我的头一阵阵地抽痛。

    我走过去的时候,迟易禾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的身影在玫瑰灰色的天的映衬下多了几分落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他突然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我。

    无形之间,我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压迫,却不得不顺着这份压迫问道:“怎么了?”

    “你想知道吗?”

    说完,迟易禾没有再等我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先是讲了迟戟这么执着、连续不断给他打电话的原因——为了接所谓同父异母的弟弟回家,然后又顺势将家里的事情都说了。

    支离破碎的家庭,抢救不了的情感,争执与对峙,伤害与抛弃。我听着他把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加粉饰地一一道出,本来已经麻木的心突然为眼前的少年痛了一下。

    过了那么多年,我早已经对所有的一切无所谓了,可他还在挣扎。

    可我想不出什么可以安慰他的话,只能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真诚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迟易禾。”

    第34章 陆嘉

    回到家以后,我百般无聊地刷着手机,一条条地回复着别人发来的祝福或者感谢他们发来的慷慨大方的红包。

    突然,看到了一条明显画风有所出入的消息。

    [这么久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了?]

    再扫了一眼备注后,我更加无语了,觉得这人一定是错屏发错人了,还蠢兮兮地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我当即给关知景回了个问号。

    过了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屏就被一片感叹号占满了,随即又是一屏的脏话。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错误和尴尬。

    又过了一会儿,关知景终于冷静了下来:[发错人了……日,我竟然等了李安忆一上午的回复!]

    [……]

    没等我再嘲讽他几句,他就仿佛原地复活了又做好气我的准备一样,直接通知我:[我下午去你家找你。]

    [千万别来,我不欢迎你。]

    [不用你欢迎,我提前跟叔叔阿姨他们约好了。]

    […………]

    陆嘉果然不是亲生的!!

    -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欣赏着一场换衣秀,看着关知景换下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听着陆女士和陆老板的彩虹屁,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也许,他们两个当年是计划着要个儿子的。所以面对不论是是关知景还是迟易禾,他们都抱有着极大的热忱。

    该死的重男轻女!!

    实在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生出这种想法的一天。

    等到三个人终于累了,才想起来家里还有我这么个人。陆女士看着被自己装扮得很完美的关知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对着我随意挥挥手,随口道:“小景跟嘉嘉去玩吧。”

    ……

    这个主客关系是不是有点毛病?

    关知景笑着应下,也不顾我的反应,无比熟练地拽着我回到了我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起,我脑子卡壳了一瞬。

    “你怎么回事?”

    关知景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说:“只不过得到了过度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