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太子殿下自然?是站在侯爷这边的,尤其是近来?太子监国,弹劾的折子全都被打下去?了。”

    他将酒壶拎过,自个儿在空杯中倒上酒,漂亮的桃花眼倒映在粼粼酒液里,暗含的深意都被藏了进去?。

    “话说回?来?,侯爷的为人太子殿下是信得过的,只是有的时候,人在高位……你不做,手底下的人会推着你去?做。就像齐太……”

    杨渐沅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收了声?,哈哈一笑:“是我失言了,该罚。”

    说着,一口将刚斟的酒饮尽。

    至于?他未说全的齐太祖,乃是前朝开国皇帝,本是将军出身,奈何朝廷发不出粮饷,手底下的士兵暴动,他若不跟着一起反,底下的人会第一个拿他祭旗,于?是,他从一地守将变成了一国之?君。

    这就是所谓的被人推着走。

    话至此处,杨渐沅料想燕景云多少?该给点回?应了,没想到?,他是回?应了,问得却是:“听闻陛下病了,不知情况如?何?”

    杨渐沅沉吟片刻:“陛下龙体事关社稷,按说告诉侯爷也无?妨……陛下骑马之?前饮了酒,又?用了秘药,太医说二者相冲,不大好。”

    “太子对此事如?何看的?”

    杨渐沅毫不犹豫道:“太子和陛下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有分歧,但太子殿下本身是敬仰陛下的。”

    表面上看,是两人就太子对皇帝病情的关切程度做了问询。

    实际上,燕景云问的是太子有没有牵扯其中,而杨渐沅给出的答案是则没有。

    燕景云不置可?否,两人举杯对饮,未尽的话皆在其中。

    “说来?,不止是陛下,太子殿下对几位公主也十分爱护。”杨渐沅手指似不经意在瓷白酒杯边沿擦过。

    “尤其是仪安公主,她嫁地最远,太子惦念非常,每逢佳节,总是忧思难解。不过,杨某在来?的路上,总能听到?百姓间流传着殿下与侯爷伉俪情深的事迹,想来?,太子殿下若知道了,应是能安心些许。”

    姑且不提太子“惦念”卫蓁的事有几分真。

    所谓的伉俪情深无?非就是指两人通力将一些利民的器具传播开来?,百姓感念两人,然?而在他口中,却平白暧昧许多。

    燕景云与卫蓁聊得多了,也知道些内情,饶是如?此,仍旧能顺势接道:“仪安也时常提起太子。不过,太子与仪安手足情深固然?是好,只是也需顾及自己的身体。”

    杨渐沅将空酒杯握于?手中把玩。

    “京中诸事繁杂,太子难免要辛苦些。”

    “照这般说,被派至守边,倒合了鸿湘的心意。”

    杨渐沅笑应:“有侯爷镇守西北,匈奴不敢来?犯,确是教我偷了闲。”

    酒过三巡,兴之?将至,透过窗牖照进来?的光线角度已经变了几遭。

    杨渐沅道:“不觉竟与侯爷畅谈到?此时,今日是杨某叨扰了。”

    燕景云听出了他言辞间已有结束筵席的意思,自无?不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杨渐沅便要告辞了,燕景云让林管事替他送客。

    结果,起身走了不到?两步,都未至厅门,杨渐沅轻点额角笑着转身。

    “瞧我这记性,杨某这里还有太子手书?两封,是离京之?前太子反复叮嘱过的,一封交由侯爷,一封交由公主,只是今日杨某浑身酒气,未免失仪,就不往公主跟前凑了,这封信件,烦请侯爷转交。”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封信。

    燕景云却没动,他淡漠的目光在信封上短暂停留了几秒,然?后移至杨渐沅的脸上,他脸上笑意未变,就一直保持着将信递出的状态。

    两人僵持片刻,林管事上前接过了信,道了句辛苦。

    杨渐沅的手空了出来?,他朝燕景云拱了拱手,然?后随林管事走了。

    从侯府出来?,他回?望了眼那高挂的门匾。

    可?惜了,他还想见见那位仪安公主的……一位原本在宫中平平无?奇的公主,来?到?这西北之?地后,竟宛如?被仙人点化一般,鼓捣出的东西随便哪一样都影响甚广,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好奇?

    只是,他得以指令为重……

    此番,话他已经带到?了,镇北侯会如?何做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想罢,杨渐沅转身,阿福正?在对面的树下等着他。

    他的桃花眼微眯,唇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走啦阿福,我们可?以在城里玩个痛快了。”

    阿福照例提醒他:“将军,赴任是有时限的。”

    “没事,最主要任务的已经完成了,太子殿下不会说什么的。”

    “可?您还没给太子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