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的声音自他们二人进来时便停了,仿佛是怕人听见。

    刘南脑子一转,便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今日刚前才送来一个。

    “回殿下,还在关押着,正等着一会上刑。”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瞄了一眼身旁人的神色,试探道:“殿下是想给他上刑上狠一点,还是…想亲自动手?”

    刘南做慎刑司主管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自认为这番话毫无问题,应该很合身旁人的心才是。

    却不想那人忽地顿住了脚步,在摇曳的烛光中淡淡地瞥了一眼刘南。

    很平淡的一眼,甚至不带有任何话语。

    但就是这样,刘南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男人那眼神过于阴冷,仿佛是在看某种死物,叫人通体发寒。

    刘南这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慌忙地低下了头,颤声道:“殿下赎罪,奴才该死。”

    手中的灯笼随着他的身体不断抖动着,烛光晃荡,像是人动荡不安的心跳。

    直到身旁人继续走动起来,他才松了口气,抬手轻擦了擦脑门上冒出来的汗。

    刘南继续为其引起路来,不敢再贸然开口了。

    又走了会,他提灯在一间牢房前站定,道:“到了,殿下。”

    席玉迷糊之中听到门锁的响动,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能模糊不清地看到个人影在他面前站着。

    是谁?

    来人朝自己走了过来,最后站定在自己眼前,头顶传来那人冷淡的声音,“席公公。”

    听到声音的瞬间,席玉猛然睁大了双眼,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陆子修!

    陆子修看着眼前如败落的花朵般的人儿,脸色依旧冷淡,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手想要挥退刘南。

    刘南面色有些纠结。

    皇子要是在这等地方出了危险,到头来不是还要怪在自己的头上。

    他不禁开口道:“殿下,奴才怕这人伤了您,要不—”

    “下去。”

    陆子修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刘南看着地上毫无行动能力的人,又瞧了瞧陆子修,这才默默退了下去,只在离开前,将灯笼放在了地上。

    刘南走后,陆子修弯下腰。

    他的视线从席玉染满血污的背部移到他姣好的面庞上,他忽然扬起笑来,“公公,以后还想避开我吗?”

    知道是陆子修来了此处,席玉烧得迷糊的意识就回来了不少,却没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怪不得陆鸣无缘无故的为难自己,怪不得他突然不再为难自己,原来都是精心安排的,是他故意为之。

    “你—”

    “疼吗?公公。”

    陆子修撩起衣袍,蹲在了席玉的面前,看着他满眼都是惊讶的样子,笑容更盛,“公公,若是肯好好听我的话,何至于此。”

    席玉抬眼,昏黄的烛光映在陆子修的脸上,他半边的脸处在暖光之中,另外半边却隐在暗中让人看不分明。

    就像他这个人,叫人看不透彻,更让人望不尽心思。

    席玉满心绝望,今天的祸端竟是因为自己的退避。

    不对,从最一开始就错了,是他不该喜欢上陆子修,不该刻意去接近他,不该招惹上一条毒蛇。

    席玉合上双眼,不想再去看眼前人。

    陆子修见他如此,心中泛起怒意。

    原先刻意接近的是你,如今却又想推开我转投别人的怀抱,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好事,让你见一个爱一个。

    “看来公公还是未曾悔过,这般的惩罚还是太轻了,须得更重些才能让你清楚过来。

    陆子修直起身子,拂了拂微微发皱的衣摆,说话很是漫不经心。

    “公公别怕,等公公想明白,我自会救公公出去。”

    席玉听着他的话,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闭着的双眼不曾动过半分,像是不愿再理面前的人。

    陆子修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轻啧出声。

    他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在路过那盏明晃晃的灯笼时,陆子修脚步微顿,他扭过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地上躺着的人。

    俯下身将那似太阳般温暖的灯笼给提走了。

    照在席玉眼皮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又重回一片死寂之中,静谧的叫人害怕。

    席玉缓缓扇动眼睫,睁开了双眼,和闭眼没多大区别,只不过能看清些牢中的事物。

    可是能看清又有什么用呢?

    因着发热,席玉的头脑又开始昏沉起来。

    眼皮渐沉,五指不自觉地张开抓住身下略带潮意的杂草,将身体蜷缩的更紧,像是初生的婴童极度缺乏安全感。

    意识飘忽不定,耳边嗡嗡作响,一时似在云间,一时又似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