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真多。”

    祝青衍不屑一笑,对他的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席玉站在房间门前,看着缓步迈入院中的祝青衍,心中忽然涌起股奇怪的情绪。

    在那人动手之前,他忍不住说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真心话。

    “千万小心。”

    这句话让祝青衍侧目,他轻挑眉梢,扬起一抹笑来。

    “大人还是第一次这般关心我,真好啊。”

    话落祝青衍便抽出剑迎上了那些黑衣人。

    白袍翻飞,出手的剑狠辣,直取人性命。

    祝青衍一个人挡住了所有黑衣人的攻势,竟是没让半个人有接触到席玉的可能。

    半数的黑衣人倒下,形势大好,看似又是一场祝青衍单方面的屠杀。

    席玉松下一口气,揪起的心不由缓和了些。

    大约真的是他多想了。

    忽然一抹清脆的铃音响起,声音空灵,在尖利的剑刃碰撞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席玉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领头的黑衣人手上持着个小铃铛,正在轻轻晃动。

    而就在席玉不甚理解他这动作的意图时,却见祝青衍挥剑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他捂住胸口,看起来很是痛苦。

    “小阎王是不是忘了当年在阎罗殿中埋下的蛊了?你背叛了阎罗,这就是你的下场。”

    黑衣人的声音转冷,摇晃铃铛的动作更加急促起来。

    铃音变了韵律,听起来不再空灵,反而有些刺耳。

    祝青衍额上的青筋暴起,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痛苦表情。

    周围的黑衣人趁此机会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剑伤。

    月白色的外袍瞬间添上了许多鲜红的痕迹,明晃晃地倒映在席玉的眼中。

    “祝青衍!小心!”

    眼见又有一把剑要从背后刺向祝青衍,席玉放下了看戏的心态,大声提醒他。

    闪着银光的长剑直接贯穿了祝青衍的腰腹,血红的花朵在他腰间绽放开来。

    他转身持剑杀掉了偷袭的人,接着缓步退到了席玉的身边。

    这时的祝青衍看起来很脆弱。

    满身的伤口加上铃音的折磨,使他整个人都处在痛苦中。

    当他看向席玉时,却还是不知所畏地笑着。

    席玉忍不住的想,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大约也就只有祝青衍一个人了。

    “大人,快走吧,屋子里有秘道,出去后就别再回来了。”

    他说话时极为虚弱,却依旧笑盈盈的。

    看在席玉眼里,有几分怔然。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与祝青衍待了这么长时间,席玉头一次感到茫然。

    他不知该如何了,不知如何回应他对自己的好。

    生死一线之际,祝青衍却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屋子里的密道更说明了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可你怎么办?”

    席玉想去扶住他,却被人躲了开。

    说话间一个黑衣人又袭了上来,祝青衍一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温热着的鲜血溅落在席玉的脸上。

    长睫扇动,入目是祝青衍冷厉的侧脸,以及握剑时微颤的手,他将长剑缓缓拔出,黑衣人立刻倒了下去。

    祝青衍转过身,微抿起的唇在看向席玉时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

    然而下一刻还未有所反应的席玉就被人推进了门内,再回身时,与祝青衍已是隔了一道门。

    “祝青衍!”

    席玉不断地拍门呼喊,却只能从模糊的窗纸看见祝青衍的剪影。

    “大人从没有唤过我的名字,有这几天我已经很…满意了,在这样的境遇下死去,大人怕是想忘记我都难了。”

    “快走吧…大人,别再回来了,趁我还没后悔放开大人。”

    祝青衍的语气温柔的不成样子,是席玉从没有听过的。

    大概人之将死,席玉的心也跟着软了许多。

    门边忽地传来轻微的晃动,伴随着祝青衍的闷哼声。

    如墨般的血迹随即在窗纸上晕染开来,泪水模糊了席玉的视线。

    他必须要走了。

    密道很好找,就在书架的后面。

    架子上摆着的不是书,反而是一大堆小玩意。

    布做的兔子、兔子灯、兔子泥人……

    整个架子上都摆满了祝青衍送他的东西,而启动密道的机关就是那个竹编的小兔子。

    进入密道的前一刻,席玉回头望了眼。

    他似乎看到了祝青衍望过来的目光,又似乎没有,席玉终归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从前他经常因为祝青衍落泪,常常是因对他的畏惧,或是厌恶,可如今为何会哭,席玉也说不清。

    他就是很难过,无法抑制的难过。

    席玉不想承认,但祝青衍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他大概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难以忘记有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