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还小。

    在云骁之前,李元景去后宫各院的频率几乎是均等的,没有偏爱,所以众妃子能维持平和。

    可云骁一去,几乎是专宠她一人。

    后宫成了空设。

    众妃嫔心里都积攒着怨气,怒从心底烧起来。

    后宫里的女人不能过问国事,可李元景每次去朝云殿时都会和云骁谈论点政事,听听她的看法,这是史无前例的偏宠。

    包括她可以佩剑。

    这是对她从此告别战场和陪伴自己二十年的红缨枪的补偿。

    期间各个妃嫔都白般刁难过她,无果。

    在李元景面前陷害污蔑过她,无果。

    几个月下来,朝堂上议论纷纷。谣言说陛下后宫出了一个狐媚子,引得陛下只去她住处留宿。

    而这个狐媚子,还是个天上就不能生育的。

    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社稷稳固,臣子们纷纷上书劝皇帝雨露均沾、泽被苍生。

    而云骁,御医诊断她因为从前受伤而失去做母亲的权力。那伤在子宫,是在抵御蛮夷时被刺了一剑。当时战事紧急,没有过多在意。

    她虽然伤心,可也没有过多的沉浸于此。

    毕竟她的伤换来百姓安居、山河无恙。

    也没有辜负陛下期望。

    第三章 浮生梦【三】

    李元景第一次听了那些催他雨露均沾的话,发了怒,痛骂群臣,一副昏君模样。

    当天夜里,他对云骁说,“那群老顽固的话朕根本不放在心上,你不要难过,朕心疼。”

    后来又有人劝,他索性当做没听见,对她说,“只要你陪在朕身边就好,朕别无所求。”

    再到后来,他动摇了。

    拥着她,叹息,“芸瑶,朕膝下无子,等风烛残年后无人继承帝业也是不行的……”

    她笑着摇摇头,“只要陛下对臣妾有一份心意在这里,我就知足了。”

    待他走后,她的眼里才落下泪来。

    笑容凄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是因为什么。

    后宫里渐渐有地位低微的女人怀孕,一下子升为了嫔。又有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个小皇子出生,李元景眼尾的皱纹都笑开了。

    她躲在不远处,将他的喜悦都看在眼里。

    然后缓慢的转身,在丫鬟宽慰她的话里,抬腿背离那温馨的场景,背影是从未有过的孤独和落寞。

    之后,李元景去那个妃子殿里留宿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没有了专宠,那些暗中想要陷害她的手就伸的更长了。

    更加张狂且肆无忌惮。

    可能是将那些恶语听进了心里去,也可能是腻了她。渐渐的,李元景对她的宠爱也淡了,却依然将表面功夫做到位,依旧说着山盟海誓的甜蜜话语,只是不再与她商讨朝堂里的事了。

    她心知这是种怎样的兆头,心中只觉得无尽的凉意。

    一日她见他眉宇间疲惫流露、有些烦躁,想要为他解忧,却被他横眉怒斥,“后宫之人不得干政,芸妃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一个“芸妃”,一个“规矩”,把她的嘴彻底封上。

    从此她彻底成了后宫万千妃嫔中的一个,谨言慎行,一步一算。

    因为她是马芸瑶,是芸妃。

    那个曾经冷目怒斥叱咤京城、一把红缨枪战群雄的将军云骁,早已死去一年多了。

    可她骨子里,到底还是云骁的魂……

    她曾在生死鬼门关走过无数次,也曾长枪策马呼啸间杀伐万千。她锋利、骄傲,虽然孤单却从来不奢求他人的垂怜,不会像其他妃嫔娇滴滴的三步一喘,也不会因削苹果割破了手指而痛呼流泪。

    任何暗算都伤害不到她,任何风言风语和栽赃陷害都难以攻击到她。这世间,能够击溃她的……

    只有那个坐在明黄高堂上的君王。

    初春的天气是冷的,河面上了冻,风似冰刀刮着脸颊,云骁却坚持十年如一日的早起到后宫的花园河边练剑。

    她看见远处有人影徘徊在河边,用脚踩着薄薄的冰面,就在此刻,冰面一寸寸碎裂。

    她还没来得及喊,箭步奔过去没能拉住小孩的手,那个孩子便一下子跌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四周无人,喊人没人应答。

    冰面易碎又滑,她也滑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她本就不擅长凫水,在湖里呛了一口水,差点沉下去,水里冷的她骨骼战栗、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

    心里生的念想太重,呢喃这着那人的名字,终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上岸,来不及救起那个孩子便昏倒在岸上。

    醒来是在自己的寝殿里,有女人的抽咽声,她睁开很沉的眼皮,看见了李元景冰冷的眼神,他眼眶很红,眼里布满血丝,眼底一片乌黑,像是很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