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跟她推心置腹的说过这些。

    母妃生前从未对她说要爱别人就要先爱自己;宫里的嬷嬷教她的仅仅是‘三从四德’、‘女德女戒’;父王更是只会冷眼看着她,说‘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和亲是你三妹身为公主的归宿,将来你也是这样’。

    只有太傅,他是不一样的,他和自己那些追求者、和贵胄王爵、和父王、和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纯粹、特别,值得让她深深的敬重和仰慕。

    相蓉心想。

    段轻舟脑海里全是梦中钻心的画面,耳边嗡嗡的。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面前少女话里的意思,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他拱手施礼道歉时,“咻”的一声,一只箭正中着他的脸射过来。

    “太傅!”相蓉吓得花容失色,大叫道。

    段轻舟猛地一侧身,箭矢骤然从他右侧脸颊擦过,割出一道血痕来。

    深深的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男人略显疲倦的眼中猝然闪过一丝戾色,冷意如寒星般在眼底覆盖下来,他拔起那只陷入树干的羽箭,目光唰的一下射向不远处手中还握着弓的少年,薄唇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何意?”

    众人被那冷漠的眼神扫过,顿时觉得四肢僵硬,后背发凉,绕是平日里不听管教的将军公子也白了脸,退到后面,低着头不敢出声。

    其他学生自然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看将军公子退后了,也都慌乱的跟着后退。

    站在前面只剩下三王子和废太子。

    而相墨手中,此刻正拿着一张弓。

    相屏山不屑的“嗤”了一声,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横跨一步和相墨拉开了距离,“可不是我,我可干不出这种谋害夫子的大不敬之事!”

    那颧骨凸出的瘦脸上是一贯的高高在上,言语依旧尖酸刻薄。只是眼里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暴躁,神情不耐,像是得了某种狂躁症。

    段轻舟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上下扫过相屏山,然后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相墨身上,把手中的箭矢递到他面前,“是你吗?”

    少年低垂着头,不做任何辩解。

    许久,吐出两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字,“是我。”

    他周围的人却看的清清楚楚,少年握着弓的左手正在微微颤抖。

    是恐惧。

    是懦弱。

    是被污蔑后的敢怒不敢言。

    众人都知道真相,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紧闭着嘴,让这个人尽皆知的事情成为秘密,沉默、沉默。

    “我知道了。”

    段轻舟颔首,从腰带处抽出一根极细的九节鞭,手持着玉持端,红色穗子摇晃。声音凉的像是浸过寒霜,“王上嘱咐臣,诸位若不听教诲,臣可以施以惩戒”众人都震惊不已,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傅竟然将鞭子藏在腰带里,他们竟丝毫没有发觉!

    太傅今日配了宽腰封,这个白玉手柄,他们一直以为是挂在腰带上的条形玉饰。

    “臣本不愿越矩,可殿下实在目无尊长…”

    相墨死死的攥着长弓,黑羽般的长睫在眼里笼罩一层阴翳,眼底幽暗深晦,交织着疯狂与狠毒怨戾。

    太傅,难道…您也以为是我做的么?

    第三十二章 他们都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少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痛意,只有心里遏制不住的失望和暴虐之意在蔓延,一点点侵染理智。

    不,你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是我!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他们一样。你没错,你只是做了一个所有人都会做的选择而已可笑的是,我竟然还在奢望。奢望你是真心待我的,你和他们不一样……可我却忘了,你也只是个普通人。

    那点善意,不过是见我可怜施加的怜悯之心罢了,换作路边一条狗,你也会对它温柔。

    这种温柔只是随意发的善心,可以给相蓉、给相图、给他们所有人!给又怎么会真的为了我这么一个低贱的废人而使自己处于不利之地呢?

    对吧,完全没必要。

    孤也觉得没必要……

    “臣身为太傅,理应教会学生何为王法、何为尊师重道”段轻舟面色依旧冷峻,白皙修长的手背上手筋凸起,九节长鞭丝毫不留情面的抽了出去。

    “啪!”

    长鞭劈开长空,打在人身上,甩出一道足以让人颤抖的声音,可见力道之重。

    相墨闭紧双眼,料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耳畔传来皮开肉绽的声音,就听见身边一声嘶哑尖锐的惨叫,“啊!”

    少年蓦地怔住了,睫毛颤抖着睁开眼,眼底翻涌的黑潮还没有褪去,眼眶微红。

    看见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撞向靶子的相屏山。

    握在弓上的手也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