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手持“鹤唳”,在断崖处迎风而立,身边是伤势惨重的少年,两人被逼到无路可退。

    面前黑压压的,是周王的官兵。

    他突如其来转过身去,极其冷漠的将长剑刺进少年身体,一把将他推下悬崖。

    “太傅!”

    少年一身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那痛苦的嘶吼回荡在耳畔。

    “不要!”

    段轻舟目眦欲裂,猛然睁开眼睛,身体却动弹不了,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他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这黑暗的枷锁。

    忽的,眼前一道极昼。

    耳边听到液体飞溅的声音,感觉脸上温热,他再睁开眼,瞳孔被骇的猛然骤缩,他看见了惊悚的一幕——相墨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太傅,寡人做的对么?”

    应声倒地的是一具成年男人健壮的身体,脖颈喷溅出无数血液。

    那男人已经被凌虐死,双腿双手都被砍断,浑身是血。脸更是骇然,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长相,只看到密密麻麻被划的全是血痕。

    一双和少年七分相似的漂亮凤眼,凸起的白眼球爬满血丝,惊悚的瞪着他的方向,瞳孔已经散了焦距,死不瞑目。

    段轻舟靠在角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脖颈和手腕脚腕都被绑了粗锁链,他越挣扎,那金属锁链就收的越紧。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相墨。

    已经是成人模样。

    相墨头戴十二鎏帝王冠冕,一身玄色金纹广袖龙袍,眉宇间阴郁暴戾,褪去了少年时候的稚嫩瑰丽,锋利硬朗的线条中揉杂着一股偏执狠毒意味。

    “太傅千不该万不该,放弃寡人…选择相景玉……”他的声音也低沉几分,带着笑意的语调让人毛骨悚然。

    “太傅选中的仁君,到底还不是死在寡人手里?”

    “太傅想救他,可惜——晚了。”

    “不过,太傅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吧,陪着寡人。好好看着寡人怎么毁掉太傅所珍视的一切!”

    “首先,是太傅的身体,好好调教一下……”

    “寡人倒要看看,仙人到底能不能百毒不侵、永生不死……”

    段轻舟身上开始剧烈颤抖,只觉得浑身刺痛麻痒,皮下像是有无数行蚁,一口一口的噬咬着他的血肉。

    难受的他倒在地上,翻来覆去的翻滚,停止不住抓挠,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痛苦的嘶吼。

    脖颈上锁链收紧,脸色胀起血色,如同一只手将他的口鼻捂住,难以呼吸。

    逼近死亡。

    恐惧,惊骇。

    “不!”

    一声痛苦的嘶吼,段轻舟猛地惊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湿透了。

    缓了好久还是惊魂未定,克制不住的溺水般的急促喘息。

    定定的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他才发觉是一场梦魇。

    惊心动魄,骇悚不已。

    这个梦境怎么这样真实!是未来吗?

    不可能,怎么会……

    ……

    聆仙阁,占星台。

    银辉闪动的占星台上,一座石制的巨大的卜月盘,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繁文。

    卜月盘高高挂起,文字都散发着金光,仿佛日月同辉。

    浩淼星辰绕着卜月盘闪烁绕动,旋转着像是一片幽蓝海上的银水。

    段轻舟单手撩起袍子,踏着石阶走上去,每走一步,那面前的星河便会曲动几分。

    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站在占星台中央,背对着他。脚底下的古文向四面八方延伸,不知是什么阵法,闪烁着银色微光。

    段轻舟附身行官礼,“请问,国师邀段某来此所谓何事?”

    心想,这便是相墨口中与先王后有私情的那个人。

    他叫自己来这里为了什么?

    自己与他并不相识。

    就在这时,男人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段轻舟的眼中。

    段轻舟诧异:“司命星君……怎么是你?你怎会在凡间?”

    男人淡笑一下,声音反而清润动听,“你不必介怀,我此次下凡,不是紫渊帝君的安排。”

    “那是……为了?”

    段轻舟在神界与司命星君也有几分缘分,在神界时经常来往,诸多帮衬,知道他外表向来风轻云淡,其实内里是个极易心软的敏感性子。

    听了他的问题,司命星君无奈一笑,“下凡历劫,还我成神前欠的一个情债。”

    那笑里,究竟有几分惨然,段轻舟品不出,只觉得看着有些心酸。

    这情劫,是成神七劫里相当难过的。

    “我在周国担任国师,再唤星君叫人听了不好。你应该知道我人间的名字,云诞。”

    “我们两个又是旧交情,叫彼此官名是在疏远。你比我年纪小,便以云兄呼我吧,我也称呼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