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种感觉名为嫉妒。

    相墨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故人,是不是太傅的心上人,是男还是女。

    若是男人……

    他怕自己嫉妒到面目狰狞。

    压低声音,克制情绪,“如果他回来了呢?太傅要弃我而去吗?”

    段轻舟看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他永远不会回来的,而且,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嗯,太傅说过永远不离开我。”

    明明是肯定的语气,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还是疑问的。

    他笑笑,相墨还是太孩子气了,整天疑神疑鬼,“说什么呢,今年的元日好像还有题诗,一起去看看吧。”

    “嗯……”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相墨垂下了眸子,白皙脸上没有了表情,眼里划过一抹阴暗神色。

    “在想什么?别胡思乱想,我再说一遍就是了。我答应殿下,在你登上王位之前,绝对不会离开。”他说。

    少年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盯着他,脸上表情都是绷紧的,像是要把他的脸盯出个洞来。

    忽的,又恍出一个笑容来,声音是刻意装作的轻松愉快,“说好的,太傅不能骗我。”

    最好不要骗他,不然,他就不会再装的这样乖了。

    段轻舟身披貂裘,长身玉立,站在夜幕下如同兰芝玉树,声音也泠泠清泉般动听,“嗯,不骗你。”

    他本就没有骗他。

    他来到周国的目的就是帮他成为一个仁君。

    看完题诗后,两人又去了酒肆。

    准确说是相墨想去买写新上的桃花酿,段轻舟就随着一起去了。

    段轻舟也爱饮酒,成神后并没有戒断,会自己酿一点,闲来无事时在竹屋里喝个微醺。

    借酒消愁,又是另一种愁滋味。

    不过今日他不打算喝,当少年拎着两坛桃花醉问他要不要一坛时,他摇摇头。

    不是时候。

    马车在不远处停着。

    他走回去的途中,路过那个买水灯的摊子,看到摊子空旁放置的折好的五个纸水灯,他忽的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些灯没放。

    将它们取回来,摞成一摞倒也好拿。

    他说:“扔了可惜。”

    相墨:“那就给我吧。”

    少年说的迫切,似乎很是喜欢他折的花灯,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他“嗯”了一声,便全都交与少年。

    元日这晚的灯会,也算落下了帷幕。

    将相墨送回后,段轻舟独自乘马车回府。

    一路上,他回想今夜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怪异,也说不上来。

    一想,那少年的泪烫的就仿佛穿透了他青色的衣襟,将他衣服烧出一个窟窿,烧穿他的心脏。

    今夜的六殿下,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把他当成倾诉对象,说了很多心里话,仿佛对他完全信任、依赖。

    可他却觉得有些太快了。

    不该。

    六殿下这样的人,不该对他这么快就完全放下警惕。

    总觉得不对劲。

    可少年哭的那样悲恸,隐忍不住的模样……又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无助。

    算了,六殿下愿意对他敞开心怀说出心里事,这已经很好了,不要再多想了。

    他思及此处,才将皱进的眉头松开。

    段轻舟不会料到,将来有一天,昏暗的牢房里,少年的吐息会侵犯他的耳朵,一面在他柔润暖玉般的耳垂上舔着,一面拨弄着他手腕上的镣铐和铁链,一字一句的向他解释了这个他曾经的疑惑。

    ——太傅,你所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仅此而已。

    ……

    次日,段轻舟便后悔允许少年夜里买酒了。

    这几日都不用授课,他原以为能窝在屋子里不必出门受冷。

    谁承想,他又被加急喊出去了。

    来报信的是刀风,说相墨指名要见他。

    段轻舟不明所以,刀风身为专业刺客也闭口不言其他,只带了句话就闪身离开。

    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驾马车去六王子府上。

    六殿下因为失势被排挤,府上人丁奚落,竟然连个持戟守门的都没有,还是年纪一大把的老管家来为他开的门。

    管家为他引路,穿过石子路,又绕进回廊,最后进入正殿。

    这个府邸偌大,显然是建造时便以太子府规格建的,足以见得当日的盛宠和偏爱。

    只是现在变得萧条寥落罢了。

    他推开正殿的门,刚进去,老管家就贴心的帮忙从外面合上了门,发出轻轻的“砰”一声。

    此情此景,像极了下一刻就要把他锁在这里。

    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段轻舟没管那门,只是往里走,还没走到里间的寝殿,就听到“唔”的一声闷哼。

    他急忙推开虚掩着的屏风,进去便看到摔倒在地痛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