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每敲一声,段轻舟的心都会被拉扯一下。

    明明应该是无比震惊惶恐的事,他却只觉得愤怒至极。

    愤怒相墨不听自己规劝,滥用蛊毒肆意杀人。自己一腔热血被浇灭,对青年所有的教育和挽救都成了笑话。

    阴影笼罩着他,似乎也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竟然妄图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转而,心中又觉得无尽的悲凉。

    他直到这一刻才如梦初醒,原来命运真的无法改变,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平阳侯瞪着眼看我做什么?真是吓人呢……”青年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似乎带着恐惧。

    随之而来是一阵迅速剑风,紧接着是什么落地的轻轻声音。

    绑在椅子撞击声突然无限放大,挣扎的疯狂,很吵闹。

    转瞬,就听到青年压低了音调,声音变得冰冷残忍,“真是肮脏的东西!眼珠子都这么脏!”

    “脏了我主帅营的毛毯……”

    段轻舟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他隐约猜到相墨在干什么。

    刚才轻轻落地的声音是……人的一双眼珠。

    毛骨悚然。

    将那失去舌头、只会发出嘶哑的“唔唔”声的男人几近虐杀,全程青年都只是风轻云淡的下指令,而没有一丝犹豫和不忍。

    全程声音愉悦,仿佛面对一顿饕餮盛宴。

    “把他的头扔到邻营帐后面的暗室里,千万别弄出声音,吵醒了太傅我把你的头盖骨也做成酒碗。”

    听声音可知,郭丰割下了平阳侯的头,“咕咚”一声掉在地上,溅了血和别的什么黏腻东西,捡起来后就走出营帐。

    随后相墨也离开了。

    段轻舟从暗处走出来,入目便是血红和白花花一片,地上全是血水,地毯都藏不住。

    他看了只觉得心惊肉跳。

    此刻相墨离开,必然会回他的营帐,届时就会看到自己已经出来了,看到了这一幕。

    以相墨那样多疑猜忌的性格,杀自己灭口也完全可能。

    段轻舟从后面抄小路,捂着崩裂出血的胸膛伤口,挨着墙离开。

    许是伤痛导致的脚步声重,踩了一脚枯叶子,发出“咔擦”一声。

    营帐内传出的声音凛冽,是相墨发出的,“谁!”

    随后青年便披着个大氅出来了,拢紧皮毛的手上还带着血,一身血腥味没去除,警惕非常的私下张望。

    他段轻舟贴在帐外的树后,收紧衣摆,屏息凝神。

    “哒。”

    “哒。”

    青年略显不齐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段轻舟一颗心猛的悬了起来。

    几乎还差一步就要到了。

    只要相墨转到树后,就能将他一览无余。

    就在此刻,郭丰的脚步声急促而来,“报——”相墨冷了他一眼,“什么事这么慌张?”

    “万将军不见了!”郭丰声音铿锵有力。

    “什么?!”

    相墨几乎立刻转过身去,一向阴郁的眼里布满震惊和惶恐。

    他几乎是迅速的拖着腿走向将军偏营的副帐,下颌都紧绷着,神情紧张又惶然。

    紧接着,段轻舟听到青年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在隐忍怒火,“这么大个人,怎么就消失了!其他地方都找过吗?”

    郭丰跪在地上请示:“回将军,找了,没有!”

    相墨挥开营帐,整个人都在颤抖,一拳打在一旁的树上,眼睛发红的怒骂道:“混蛋!”

    “找!去给我找!”

    “找不回来他你也别想活!”

    段轻舟早趁青年去营帐找他时悄步离开了,青年怒不可遏的远远的传过来,他心里一凛,立刻加速了步伐。

    渐渐的,相墨的声音听不清了。

    带着面具,坐上马车,悄无声息的离开。

    颠簸的马车上,段轻舟恍惚的想,自己竟然一件事都没有办成。

    曾答应紫渊帝君要感化青年、挽救他的命运,可到底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性。

    六殿下,我是真心想成为你的太傅,带你走上正路,成为一代明君。

    奈何事与愿违。

    第六十二章 报复与战火

    段轻舟走到麒麟营,让将士帮忙通报,等了很久,终于见了相景玉。

    对方看他脸色惨白,震惊不已的将他扶到内帐的榻上。

    给他端了热水,递过去,“段兄,你怎么负伤……你不是在平阳侯军营吗?”

    段轻舟欲言又止,咬着牙什么也说不出来,“说来话长……”

    等他将事情简述,关键信息并没有说出去,将相墨用蛊毒控制郭丰的事改了,改成相墨协助郭丰造反。

    相景玉听完了,满脸不可置信。

    呆呆的看着男人,“没想到六王弟把平阳侯杀了。”

    “六殿下贪心重、权欲重,今日能同郭丰一起弑主,待到之后势力起来,逼宫弑君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