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浅浅呼出?口气,正打算下?地关窗子,却听得窸窸窣窣一阵噪响。

    他扭过头,忙伸手拍了拍汉子单薄的胸膛,软声道:“打雷呢,没?啥事儿,你继续睡。”

    许久,听不?见回应。

    王墨以为汉子又睡下?了,正欲抽回手,蓦地一声惊咳,在耳际沉重地炸了开来,紧接着,一滩水喷溅在了王墨的手背上。

    炕头子,玄鳞侧身?而卧,浑身?筛糠似的振颤。

    他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急促地喘息、惊咳,力道大的似要将?肺都吐出?来。

    好半晌,王墨才自僵硬里?抽回了神。

    他颤抖着将?手自玄鳞胸口子缓缓抽了回来,用另一只手摸上去。

    手背上又粘又浓,一股子腥气。

    血,是血……

    王墨瞳孔震颤,倒吸了一口子凉气,哑着嗓子恸哭起来:“这是咋了……你别吓我!爷!”

    第四十二章

    炕上的汉子紧紧闭着眼, 痛苦的喘息,未应。

    王墨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空的。

    直到炕下头,小狗子焦躁地叫声传了过来, 他才猛地抽回了神。

    王墨颤抖着下地,小狗子跟着爬了起来,颠着小爪凑近前。

    王墨蹲下/身,捧住狗子?的圆脑瓜,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蛋儿,我?去?寻人来,你看着爷, 成吗?”

    地蛋儿玛瑙的眼珠子?转了转,仰头叫:“呜汪!”

    它自王墨的掌心移出?头, 两步跳上炕, 卧在了玄鳞身边。

    王墨起身, 也顾不上穿鞋,拔腿就往门外?跑。

    外?头大雨滂沱,砸得地面噼啪作响, 他抿了抿唇,埋头扎进?了黑夜里。

    这时辰,又下了这般大的雨, 吴家人怕是早都睡了, 孙婆子?又不在……

    王墨想了想,没头苍蝇似的往四院儿跑。

    两院儿之间隔着一道木门, 到了夜里会落锁。

    王墨正要?喊人,一阵疾风惊掠, 打得门晃了三晃,竟是开的。

    他吊着胆子?推开门, 月光照得积了水的地上一片晃眼的白。

    闻笙卧房门口的石阶下头正站着个人,没有撑伞,浇得浑身透湿。

    王墨一愣,还以为是二爷。

    却听这人朝着门里哑声喊起来:“笙哥!你是真的不打算见?我?了吗?”

    是……是三爷?

    好半晌,门“嘎吱”一声开了,遥枝执着油灯立在门边,他眉心紧皱,叹息道:“三爷,您也是快娶妻的人了,这样,不合乎规矩。”

    “我?不会娶的!管她是谁,我?都不会娶!”吴庭泽压低了声,朝门里喊,“笙哥!我?只要?你!”

    屋里头,闻笙趴在炕头上,一手揪住心口子?的衣裳,哭得厉害。

    外?头天跟漏了似的,雨砸着地面哗啦啦地响,那人就执著地站在雨里,等他出?来,可是不行,他俩这身份,不行……

    闻笙嫁进?吴家那年,正十九。

    而吴庭泽,不过十四的年纪。

    一个备受冷落,一个大哥遭了祸,住在同个院儿里。

    那天也是暴雨夜,和今儿个的并无不同。

    吴庭泽打三院儿回来,那个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大哥,仿如陌生人一般将他全然忘却了。

    他不肯回屋,就蹲坐在石阶下头,蜷着腿哭。

    闻笙认出?来他是家里的小三爷了,却也不敢过分亲近。

    他站在自己?卧房的门前,远远地望着。

    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坐在大雨里抱着头,宛如一条丧家之犬,和自己?进?门那夜,一般无二。

    月光将地面的水滩照得一片惨白,闻笙就那么陪站了许久。

    吴庭泽又怎会不知道,远处的房檐下头,站着个人。

    可自打他大哥遇了难,家里来来往往,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沉默着没有理会,任由冰冷雨水打得他浑身透湿。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伞悄然遮住了他的头顶。

    吴庭泽狐疑地抬起头,正与闻笙四目相接。

    ……

    院儿里,吴庭泽攥紧了拳头,他目光沉沉,看着屋子?里烛火光亮的来处:“笙哥,就算你不认,那一晚便不作数了吗?我?早把你当?做夫郎了。”

    门外?的王墨倒吸了一口子?凉气,天爷!

    他再不敢往里进?,哆哆嗦嗦地抽回手,木门吱呀一声阖上。

    好在雨势大,没人注意到他。

    王墨失魂落魄地回了院子?,雨水浸透了衣衫,顺着他的长发哗啦啦往下淌。

    王墨不知道该咋办,重重呼出?口气,往二进?院的方向行了过去?。

    因着王墨罚跪祠堂的事儿,玄鳞和前院儿闹得很僵。

    吴老夫人找吴庭泽当?说客不成,气得将两院儿之间的门上了锁。

    夜色深深,二进?院里面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