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很快便将王墨淋了个透,他紧张地喘了好几口子?气,才?抬腿爬上了梯子?。

    夜风呼呼地刮,鬼哭狼嚎地穿进长?巷,将梯子?刮得打?颤,衣裳早已经湿透了,重重地扒在?身上,直往下?坠。

    王墨来不及管,他两手扒住围墙顶,一只脚勾紧了,手臂使劲儿,咬紧牙关,慢慢爬了上去。

    王墨跨坐在?围墙顶头,垂眼瞧着住了数不清多少个日夜的院子?,瞧着日日拾到的小园,瞧着睡着汉子?的屋子?。

    他说不清楚心里头是?啥滋味,只莫名觉得过了今夜,便要变天了……再不敢多留,翻了过去。

    忽的,远天乍起?一片白光,紧接着雷声轰鸣而下?。

    屋子?炕头上,玄鳞仰躺着,急促地喘息,他感觉脑子?里如乱马奔腾,心脉处似一剑穿透,要将他活生生地劈开。

    轰隆!又一阵雷声炸响。

    玄鳞手臂紧紧扒着炕沿,他咬紧后齿,颈侧起?了一层青筋,仰起?头痛苦的低吟。

    只听一声闷哼,汉子?偏过头,又一滩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

    玄鳞胸腔破锣似地喘起?来,猛然睁开眼,瞧向这再熟悉不过的屋子?。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颤抖地伸出手,拉住墙面的木头把手,急着喊起?来:“小墨!小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狗子?的叫声都没有。

    玄鳞整个人都慌起?来,渡头……难不成真听了妖魂的话?儿,去了渡头!

    他恨地攥紧拳头,猛捶在?炕上,使劲浑身力气地吼道:“来人!快来人!”

    没人应,只有暴雨砸着窗子?,密密实实地响。

    玄鳞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他像被砍了双翼的鹰,断了双足的虎,被困在?这偌大的囚牢里,连唯一在?乎的人都护不住。

    他再忍不得,伸手扒住炕沿,力道大的手臂筋条层层鼓起?,一声暴喝之下?,只靠着这一只手,半个身子?以扭曲的姿态翻了过来。

    白齿咬紧下?唇,渗出一片血痕。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汉子?直挺挺地摔下?了炕,额头抢在?地上,登时淌出一片血。

    玄鳞哼都没哼,手臂撑住地,朝着外头一寸寸地爬了出去。

    小墨、小墨!他得找他回来。

    吴宅的窄巷子?里,王墨两手扒着墙顶,吊挂着往下?头够,他太矮,身子?都抻平了,脚下?都还踩不着地。

    他狠了狠心,松开手,咣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痛地直倒气,却不敢多待,慌里慌张地缩进了黑暗里。

    王墨等了好半晌,没见着巡夜的家丁,才?缓缓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跑出了巷子?。

    忽然,远天闪过一片白光,将黑黢黢的雨夜照得仿若白昼,却见一道影子?,自脚边急箭般窜了出去。

    王墨一怔,缓缓停下?了步子?,他抬手抹了把脸,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地蛋儿?”

    狗子?抖了抖浑身的湿毛,朝着王墨跑过来,爪爪扒住他湿答答的裤腿儿:“呜汪!”

    王墨咽了口唾沫,哽咽道:“地蛋儿,下?这大的雨,你咋跟过来了?”

    狗子?动?了动?毛耳朵,“呜汪”一声,朝着前路跑了出去。

    暴雨倾盆,天好像漏了似的,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石板路上,溅起?层层水花。

    两道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穿过又黑又深的巷子?,半刻不敢歇地奔到了东大街。

    这时辰,家家户户都睡了,王墨望着黑漆漆的长?夜,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狗子?已经在?一处木门前停下?了。

    王墨一愣,忙抬腿跟了过去,他轻声问:“地蛋儿,是?这儿?”

    小狗子?湿乎乎的前爪扒在?木头门上,朝着王墨高声叫:“呜汪!”

    王墨定睛一瞧,正见那木门顶头的牌匾上几个大字,陈氏药铺。

    他呼出口气,扑在?门板上,朝着里头喊起?来:“有人在?吗?开开门!我找周平!”

    暴雨裹着疾风,呼啸连天,不知道谁家的狗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呜呜汪汪地响起?一大片。

    王墨的声音被掩在?了狗吠里,可他不敢停,喊得声音都嘶哑了起?来,终于,里头一道低沉男声问道:“谁啊?”

    雨下?得太大,木门不好开,好半晌,才?吱呀吱呀地开了道缝。

    借着忽明忽暗的天光,王墨瞧向那汉子?,抖着嗓子?道:“周师傅,是?我,王墨。”

    周平的娘子?和陈氏药铺的掌柜陈连鹤是?表亲,因?此借了他的房子?暂住。

    他住得屋子?靠里,没听见人喊,还是?陈连鹤敲了他的门,他才?自炕头子?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