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急得团团转,呼号得嗓子都要劈裂开,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树不远处看到?了?王墨,他一声惊呼,发疯似的狂奔了?过去?。

    小哥儿侧身躺在水泊里,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两条腿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弯曲着,血水自他的膝弯处淌出来,就算是浸在水滩里,血也浓得冲不淡。

    周平僵硬地停下步子,脚下像是生了?根,动都动不了?。好半晌,他才费劲儿地抬起腿,朝着王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凑到?了?他的鼻前。

    孱弱的呼吸微微浮荡,周平这才喘出一大口气,他开口叫他,急促的、慌张的,一声又一声,心焦如焚。

    忽然,王墨急促地咳嗽起来,他偏过头,口鼻里登时涌出一片血。

    周平“砰”地跪在他身边,可他一个汉子,不敢碰他,他急地眼眶子通红:“爷,您咋样了??”

    疼、好疼,又好冷,他好像要死?了?。

    眼泪自王墨的眼角淌出来,他用尽了?力气,也只是微微睁开了?一道眼缝:“爷……”

    他要回吴家,爷还在等他。

    吴家上下炸了?锅似的,乱得不成样子。

    今儿个夜里,方婆子听见雷声轰鸣,怕三院儿那位爷又发病,叫了?两个小女使?去?瞧人,说只远远看一眼,若是没啥大事儿便回来。

    这一去?,正见着大爷昏死?在屋门?口的石阶上,暴雨倾盆,将他浑身浇得透湿。

    而他屋里的那个小,跑得不知踪影。

    方婆子惊骇之下,没敢惊动吴老夫人,一面派了?小厮去?请薛大夫,一面叫了?家仆,带上家伙/事儿搜院儿。

    家仆也不敢闹得太大声,沉沉黑夜的遮掩下,悄摸地将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可除了?三院儿墙边的那架木头梯子,再没半点?儿线索。

    方婆子眉头紧锁,慌得心口子吊紧了?,三院儿那边突然传来了?信儿,薛大夫说吴家大爷心脉断了?,怕是不成了?。

    深夜,吴家宅院里灯火通明,吴老夫人呜呜咽咽地哭声自大开的木门?里传了?出来。

    卧房里挤不下太多人,除了?薛大夫、吴老夫人,就留了?两位爷、方妈妈和几?个伺候的婆子,四?院儿的几?个被安排到?了?西厢房里候着。

    这屋子长年没人用,虽然也照常收拾着,可是没人气儿,一股子死?气沉沉。

    主座里,赵氏披着件锦缎斗篷,闭着眼睛在捻佛珠。

    边上的女眷们全是打炕头子才起,眉都来不及画就匆匆赶了?过来,一个个的呵欠连天。

    女使?将茶碗轻轻放到?桌面上,缓声道:“夫人、娘子,若实在困得紧,喝口茶提提神。”

    好半晌,桌面的茶碗都没人动,却不知道是谁开口嘟囔了?句:“都躺了?三年了?,这不迟早的事儿么,还闹得大半夜的全家来陪坐。”

    边上的几?个也带着怨气,尤其北屋的徐娘子,今儿个二爷睡在她房里,还没闹开呢,前院儿便叫他们起来了?。

    徐娘子冷冷哼了?一声:“要不说呢,天大个派头。”

    赵茹怜偏头笑起来:“哎哟妹妹,这是坏了?好事儿,心里头恼着呢。”

    见徐娘子冷眼瞪过来,她提着帕子掩了?掩唇,叹息道:“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瞧瞧大爷屋里头的那个小,我?还当他一步登天了?,结果呢,眼瞧着大爷不成,人都跑了?。”

    一提起这事儿,屋子里几?个女眷倒是不咋困了?,凑着头挤眉弄眼——

    “哎你们说说,这是不是瞧着大爷不能人道,实在憋不住了??”

    “当初祠堂子里,大爷可是为了?他动了?刀子的,结果呢!”娘子摇着头啧啧出声,“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咋想。”

    话音儿落,坐在角落里的闻笙蓦地抬起了?头,他胸口子憋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王墨对大爷咋样,旁的不知道,可他心里头清楚。

    那小哥儿,恨不能将这瘫爷子揣进心窝子里,咋可能跑了??

    他不信!

    这几?个妇人一聚堆儿,话儿便越说越过分,越说越难听。

    到?后头,已?经编排出王墨偷了?汉子,趁着孙婆子不在,同人私奔了?。

    估摸着跑的时候正被大爷瞧见了?,汉子忍不了?,这才翻下炕头子,爬着出去?,要叫人捉这奸夫淫/妇呢。

    赵茹怜本?就和王墨有过节,她添油加醋道:“买过来的能有几?个真心?狐媚子一个,戏做的好,骗得大爷团团转!”

    闻笙再听不下去?,他牙齿咬得死?紧,正要开口争辩,却被边上的遥枝按住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