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放得轻,可在?这静悄的屋子里却炸雷似的响。

    “逮着了?”徐娘子手指头一收,将?帕子攥在?了手心里,她站起身?,“哎哟坐久了忒累,可得站起来走走。”

    她叫上伺候的女使,装模作样地垮出门去。

    不多会儿,屋里的妇人都坐不住了,急着瞧热闹,找了各式的由头,提着帕子出了屋。

    院子里,周平被五花大?绑死死捆着。

    他身?边的王墨脸上浮肿,浑身?是血,瘫得直不起身?,却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生生抬了起来。

    吴老夫人自卧房里疾步出来,奔下石阶。

    她熬了一大?夜,眼睛通红,瞧见王墨,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掌。

    “啪”的一声脆响,掌风凛冽,力道之大?,打得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王墨一声痛哼,倒头扑在?了地上。

    周平一惊,高声喊起来:“你干啥!你这是干啥啊!他已经这样了,你作啥还打他!”

    吴老夫人缓缓直起身?,她眼神凌厉地看去跪在?地上的汉子,一字一顿道:“就是你吧,你俩什么时候苟且上的?”

    好?半晌,周平愣在?当场,说不出话儿来。

    他慌地直结巴:“我?、我?和他苟且啥!我?、我?成亲了,我?有媳妇儿啊!”

    吴老夫人魔障了一般,啥话儿都听不进去,她双目圆睁、咬牙切齿的道:“是那回吧,送这贱人回村子!”

    周平瞳孔震颤,呼吸都急促起来:“老夫人您不能?空口白牙乱讲啊!我?咋可能?和他有啥!他是爷的人,爷对我?有恩,我?便?是没心没肝了,也?不会做那遭人唾弃的事儿!”

    不待吴老夫人开口,一阵脚步乱响,孙婆子自角落里跑上前,她“啪”地跪在?地上,仰着头哭求道:“老夫人、老夫人我?可以作证,周平以前跟着爷行商做活,最是老实本分,做不出那种?事儿的!也?是爷信任他,才叫他送二爷回村上香祭拜的!”

    她看着昏死的王墨,急得膝行上前,抓住了吴老夫人的衣摆,颤声道:“老夫人,我?和二爷在?同个院儿里伺候,最是清楚他对大?爷咋样。头三年,大?爷被搓磨得不成人样,是二爷一口饭一口水给喂回来的啊!大?爷管不住身?子,谁瞧了心里头不膈应,可是二爷没有,那被子、褥子,他一个人洗啊!他亲口同我?说的,要待大?爷好?,要和他一辈子!夫人夫人!他若真和这车夫有啥,跑便?跑了,干啥还回来啊!”

    吴老夫人盛怒之下,几乎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却被孙婆子最后头的话儿说得愣住了神。

    是了,若真是私奔跑了,还回来干啥。

    她皱紧眉头,看去周平,沉声道:“你俩去做什么了!”

    周平被问得一哽,牙齿咬住唇边,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做什么了……直白说是去了渡头,撕了黄符纸,将?海底的怪物放出来了?

    天?爷,谁会信啊!

    他手紧紧攥作拳头,骨节上一片白。

    暴雨过后的清晨,格外的冷,尤其长风穿过回廊吹到身?上,能?冻得人一激灵。

    蓦地,瘫在?地上的王墨急促地喘息起来,胸口子惊咳,血顺着唇角淌了下去。

    他费劲儿地睁开眼,满眼的血丝,手指头抠在?地上,染了一片血,他抬起头,气若游丝地开口:“爷……爷咋样了?”

    闻言,吴老夫人颤颤巍巍地俯下/身?,凑到王墨跟前,她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痛哭道:“昨儿夜你去了哪儿!放他一个人在?屋里!”她伸手指着石阶,“他就摊在?那儿,没人顾、没人管!淋了一大?夜的雨!心脉都断了!”

    王墨愣住,久久没有动作,他喉咙撕裂了似的哑:“心脉断了,咋会断啊……”

    他就那么呆愣地、无神地瞧着吴老夫人,眼睛里涌出泪,顺着脸颊扑簌簌地滚落了下去。

    忽然,一阵脚步碎响,小女使慌张地跑了过来,她仓皇道:“老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大?爷怕是不成了……”

    吴老夫人慌乱地站直身?,她走得太急,脚下险些绊到,方婆子将?她扶住了,哽咽出声:“夫人啊夫人……”

    吴老夫人抓住方婆子的手臂,好?半晌才站稳当,她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王墨,咬牙切齿道:“庭川若是好?不了,我?要了你的命!”

    王墨呆滞地望着她,面无表情?,嘴里却不住地念叨:“心脉断了,心脉断了……”

    卧房的墙壁、门上,贴满了黄纸画地符咒。

    整整一天?,白昼到日落,大?夫来来去去几批,吴家大?爷自鬼门关?里走过几遭,终于抢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