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久没出过门了?,多?少有点儿紧张,生怕在路上瞧着好事儿的婆子,同他?打听?和汉子的事儿,他?不?知?道该咋应付。

    好在天气?冷下去后,坐在门口子摘菜的妇人也少了?,他?这一路,竟是没咋碰见人。

    山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石头块子多?,还冻手,王墨走走停停,行了?得半个多?时辰才?到地方。

    一扇挺旧的木门,没落锁,一推就开了?。

    王墨探了?个头,小心翼翼地朝里头喊道:“婶子,你在家吗?”

    不?多?会儿,就听?嘎吱一声门响,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胖妇人打里屋走了?出来,她扭着胯,中气?十足的喊:“来了?来了?!”

    王墨听?见声,将门推得大些,顺着缝隙进了?院儿。

    出来得急,王墨没有拿银子,他?不?多?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仰头瞧向?胖妇人道:“婶子,我想?称点肉。”

    胖妇人一愣,转而笑起来:“哎呦小哥儿,咱家鸡不?论斤称,要么不?好卖,您看看要不?来一只?”

    一只啊……王墨有点儿心疼银子,他?无措地咬了?下被?风裹得干裂的嘴唇,小声道:“婶子,我出来得及,身上没带银子,能先赊账吗?”

    其实也不?是出来得急,他?想?过先进屋拿上些银子的,可又怕汉子多?想?,怕他?跑了?,问东问西,干脆就没进屋。

    胖妇人皱紧眉瞧了?他?好半晌,就在王墨以为她会拒绝时,妇人蓦地拍了?把手,她笑起来:“你是那?个墨哥儿吧?我说咋瞧着你眼熟,去年冬,我还找你写过福字儿呢。”

    一到过年前后,找他?写福字儿的人可是多?,有时候三五个婆子一起来,王墨个怯懦性子,连头都不?咋敢抬,他?抿了?抿唇:“那?都好早前的事儿了?。”

    “是好早前了?,再过俩月,又能寻你写福字儿了?!”

    忽的,起了?阵风,卷着山寒刮在脸上,小刀子似的疼。

    胖妇人抬手挡了?把风,朝王墨笑着道:“风这个大,咱进屋里头说吧?”

    王墨手指头抠了?抠车板子,小声道:“婶子,那?个鸡……”

    “哎呦婶子一唠嗑就忘正事儿了?。”她拍了?下头,“都一个村儿的,你先拿去吃呗,反正也得找你写字儿,到时候再给就成。”

    王墨垂着头,不?多?好意思?地笑起来:“多?谢婶子了?。”

    胖妇人瞧出来王墨着急,想?着是家里有事儿。

    她不?爱聊闲,便没多?打听?,到鸡舍抓了?只顶肥的老母鸡,拎着两只鸡翅膀给王墨瞧,问他?行不?行。

    这鸡的毛色真是好,油光水滑的亮。

    被?抓了?膀子,歪个头不?服气?,咕咕哒哒叫得欢实。

    王墨心疼银子,可想?着炕头上那?汉子,狠了?狠心:“就它了?。”

    王墨心软,从来不?敢杀鸡,他?瞧着鸡咕咕哒哒叫的模样,心里头不?落忍。在吴家那?会子,都是孙婆子帮忙杀好了?,他?再拿去炖。

    胖妇人瞧他?不?敢,便帮着放血、拔毛,收拾干净了?,再装个竹编的小筐子递给他?。

    王墨出了?院儿,抬头瞧了?眼日?头,想?着得赶紧回了?,要么汉子找不?见他?得着急。

    手扒在土面上,往家的方向?行去,才?过了?两棵矮松树,王墨一抬头,正见着玄鳞立在不?远处。

    他?站在苍茫的冬色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长衫,长发披在肩上,显得落魄潦倒。

    山风呼啸着刮过来,将汉子的长衫下摆吹得翻飞,王墨不?由得皱紧眉,难忍地呼出口气?,他?竟是光着脚,连鞋也没穿。

    蓦地,一片白光乍起。

    王墨只感觉一阵风疾速地扑面而来,回过神时,玄鳞已经?到了?身前,他?俯下/身,将他?紧紧抱住了?。

    王墨不?知?道玄鳞在风里走了?多?久,只知?道他?身上好冰好凉。

    汉子的脸埋在他?的颈子,浑身都在颤抖,好半晌,才?哑声开了?口:“去哪儿了??”

    他?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可王墨却听?出了?里头的慌张。

    他?伸手轻轻环住了?汉子宽阔的背,小脸儿挨靠着他?的头,瓮声瓮气?道:“去、去买鸡了?。”

    “买鸡?”

    “家里就白菜、玉米了?,想?给你炖鸡汤喝。”

    玄鳞一愣,只感觉心口子好酸好疼,他?知?道王墨过得不?好,一块儿铜板恨不?能掰成两瓣花。

    可他?竟出来,坐着个嘎吱乱响的小破车,行着崎岖坎坷的山路,花着舍不?得的银子,只为了?给他?买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