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去了临安,直到她确信了夏耀祖不是她亲生父亲。

    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龙终于被放了出来。

    理由、助力,她一夕之间全有了,再无任何可以阻挡她。

    她估计早在那晚就选定了静安侯,无论他是不是她的父亲,她都会坐实这一点。

    只是卫泓湙没有想到,丰恂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的目标竟然放得那么大、那么远。

    “为什么不呢?”夏沁颜轻笑,手指在他颌骨上流连。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去争取,有可能属于你,有可能不属于,但是如果不争取,那就一定不会拥有。从我知道我娘以前的故事起,我就想试一试。”

    她敛了笑容,一字一顿:“试试看,世上最大的权力,能不能被我握在手中。”

    “能。”

    卫泓湙按着她的头,坚定的告诉她:“只要你想,就可以。”

    “你不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不会。”因为他会帮她,不计任何代价。

    “你不觉得女子掌权有违伦理?”

    “你就是理。”

    夏沁颜微怔,而后忍不住笑出声,眉目舒展,面上、眼里尽是愉悦。

    “表哥,我喜欢你这样。”

    颈后的双手轻轻下压,卫泓湙不得不低头,“颜……”

    一个字刚出口,他的眼眸猛地睁大,唇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柔软、芬芳,沁着犹如桃花般的清香,带着令人目醉神迷般的馥郁,成功让卫泓湙彻底失了思考的能力。

    火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榛子被烤熟的香气越来越浓,闻得人口舌生津。

    卫泓湙嘴唇微动,轻轻一碰,软软的,透着丝甜。

    屋内静谧如水,只有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越发蒸腾的热浪。

    屋外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白茫,寒风凛冽,来往的下人们只能低着头匆匆走过。

    无人发现,小楼的窗棱上有两道人影倒映其上,亲密无间,仿若交颈鸳鸯。

    这场雪足足下了

    二天,夏沁颜也在屋里窝了二天,老太太早就通知各房不用过去请安,连学里的课都给停了。

    夏沁颜乐得清闲,平日里不是画画、看书,就是自己与自己对弈。

    围棋真的很有意思,围而相杀,每下一子,即等于出动一个兵卒向对方进攻,对方应对,又是对己方的反攻。

    不但要学会防守,更要学会进攻,因为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为此,敏锐的观察力、细致的分析力、灵活的应变力和全局的统筹力,统统缺一不可,并且需要时刻保持高度的注意力和足够的耐力。

    不仅因为下一盘围棋往往需要一到两个时辰,还因为寻找突破口、等待一举拿下对方的时机,同样需要耐心。

    夏沁颜沉浸在这个过程中,乐此不疲,卫泓湙、卫琳几人来找她,十次里起码有七八次都在见她下棋。

    “棋痴”的名头在府中不胫而走,就连与她只说过几句话的二老爷卫庭都有所耳闻,还特意与她下过两盘。

    当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由此,大家才对她的棋艺水平有了大致了解,“棋痴”变成了“小棋圣”,名声甚至有逐渐往外扩散的趋势。

    一切概因卫庭是某位著名围棋大师的弟子,棋艺在当世属于上层,连他都接连败北,可想而知夏沁颜水平之高。

    尤其她才十四,尚不到及笄之年。

    一时间邀请她参加各种文会的帖子如雪花般飘来。

    如今文风鼎盛,不仅学子们之间经常交流心得,吟诗作赋,当作一桩雅事美谈,就连大家小姐们也办有诗社,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偏好婉约,有人偏好写实,有人无病呻吟,偶尔意见不和,还会大加辩论,争得脸红脖子粗。

    甚至暗暗攀比,今日你做一首好诗,引得人争相喝彩,明日我必要绘一幅好画,将颜面争回来。

    然而,才女难得,大部分闺阁女子还是只读过几本书,不做睁眼瞎罢了。

    所以夏沁颜虽父亲官职在京中不显,母亲又名节有瑕,但她有才的声名一传出来,还是获得了不少人的青睐。

    女子想收纳她入己方诗社,最好在下一次评比时压服其他方。

    男子欣赏她的才,

    而当这种“才”再加上一张出尘脱俗的容貌时,欣赏就很容易变成了暗中钦慕——

    那些请帖的主人公里有一大半都有同胞的兄弟,未尝没有借着姐妹名义打自己主意的人。

    夏沁颜对此一概没有理会,她在等。

    等宫中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等很久,除夕宴前夕,坤宁宫突然来人,点名要求夏沁颜跟随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