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还真是亏得慌。

    只希望一切都能如你所愿,哦不,一切如你主子所愿。

    不然,出了差错,我一定第一个拉你做垫背!

    除夕的流程复杂繁琐,给皇后请安后,本应再由皇后带领着去向太后问安。

    然而太后常年避居佛堂不见人,每年这项流程都会免除,今年也不例外。

    但这不意味着女眷们就能轻松了,她们还要等着太和殿那边仪式结束,皇上移驾午门时,前去汇合,以观赏一年一度的傩戏驱邪仪式。

    这个仪式相当盛大,举行时,皇城亲事官和禁卫军代表都会头戴面具、身穿锦绣花衣,

    手执金枪龙旗入场做表演。

    有的穿上镀金铜盔甲扮成将军,有的打扮成门神、判官以及钟馗、土地爷、灶王爷,林林总总,参加人数不下千人。

    如果皇帝有兴趣,还会亲自参与,算得上一场难得的“与民同乐”的活动。

    至于女眷,当然是处于高台观看。

    “别瞧着可怖,其实都是面具,莫要怕。”皇后牵着夏沁颜,安抚的拍了拍她。

    “不怕,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表演呢。”

    夏沁颜一笑,甜美中带着两分稚子般的天真,纯粹、晶莹剔透。

    郑苋微怔,眼底忽然剧烈波动,握着夏沁颜的手猛地一紧。

    “娘娘?”

    “……嗯。”郑苋迅速恢复如常,“不怕就好。”

    广场上头戴面具的侍卫们来往穿梭,乐声磅礴、气氛肃穆,场面蔚为壮观。

    女眷们一边看得心惊胆战,一边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倏地,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身披黑袍从边缘冲进了队伍中央,周围人群飞快散开,为他空出一块不小的区域。

    与此同时,太监独有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长公主、静安侯到!”

    ……

    “皇上呢?”

    赵嘉平步上高台,四下一扫,并未见到那个明黄的身影,不禁眉头微蹙。

    以她的身份,宴席之前的这些活动完全可以不参加,只等到了时间赴宴就好,可她每年还是会早早的过来,为的不过是能和母后多待一会。

    自从父皇走后,她就太过孤独。

    以往温馨的家变成了一座牢笼,困住了母亲,也将她阻隔在外。

    除夕,这是一年中少有的、她可以放心陪伴她一整天的日子。

    可惜总有讨厌的人来打扰。

    “不是说有重要的新节目吗,怎么连人都不见?”她看向儿子,眉间皱得更深。

    “你怎么也过来了?”

    “与母亲一样。”丰恂声音淡淡,皇上特意派人去请,身为臣子如何能不来?

    他坐在轮椅上,任由两个大力太监抬着他迈过一个又一个台阶,而后在高台之中落定。

    “给娘娘请

    安,恕恂失礼了。”

    丰恂朝皇后拱手欠身,即使坐着轮椅,身形矮了半截,然他始终挺直着脊背,俊逸的面容平静无波、淡定自如,气质浑然天成,自有一分傲骨。

    当年京城最富盛名的玉面公子,过了这么多年,迈过人生最大那道坎,依旧风华绝代、郎艳无双。

    周围有窃窃私语之声响起,偶尔夹杂了某些似可惜似遗憾的叹息。

    丰恂仿若未闻,眼睑微微低垂,并不往其它地方多瞧,好似并没有发现,夏沁颜正站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

    无人得见他的袖中,手指正在一寸寸捏紧,青筋蹦起,指尖比屋顶的雪还要苍白。

    他知道他无法隐瞒她一辈子,终有一日她会发现他的不对劲,然后看到他的残缺。

    丰恂设想过很多次那样的场景,猜测过无数种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惊讶、无措、可怜他?亦或是疏远逃离。

    不管哪一种,他都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点到来。

    晚一点,再晚一点。

    然而此刻,这份希望破碎了。

    他以一种最坏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难堪、愤怒,还有无尽的痛苦,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丰恂淹没,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当年断腿很痛,痛彻心扉,他曾以为那就是极致了。

    但是今日他才体会到,还有种痛比之断腿更甚,让人连骨髓都开始发疼。

    丰恂抿紧唇,赵焱果然深谙折磨之道,也是,身体上的痛苦哪里比得上对他精神上的摧残。

    这是起了疑心想试探一二,还是单纯的就是想打压打压他?

    他有些拿不准,但是无论哪一种,等着便是,有目的终会亮出来。

    台下鼓声阵阵,各种乐器齐齐奏响,一声高过一声,拉回了高台上所有人的思绪。

    所谓高台,其实不过是专为表演搭建起来的观景台,离地面不足两米,左右有轻纱遮挡,女眷站在其中,可以看见表演,底下的人却无法看清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