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呀。”夏沁颜忽地弯唇,“我很霸道的,不喜欢别人不经过我的允许触碰我的东西。”

    赵焱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一般女子见到这种场景,要么伤心落泪,自个忍着,要么气愤难当,直接冲上去问个清楚。

    可她嘴上说着生气,眼里却溢满了戏谑和漫不经心,好似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眼前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目。

    还有她怎么形容卫泓湙,她的所有物?

    “你不喜欢他?”

    这种态度显然不是对待心上人。

    “不,喜欢。”夏沁颜回身,再次看向前方,轻轻计起了数:“一、二……”

    “三”没数到,那边形势突变,卫泓湙蓦地拔出刀,刀光乍现,吓了裘雯宁一跳。

    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杀她,惊得尖叫一声,连忙慌不择路的逃跑。

    期间还被石子绊倒,她却顾不得拍一拍衣裙上沾的灰,跌跌撞撞跑出了视野范围。

    留在原地的卫泓湙并没有追,事实上他也追不了,在意识彻底昏沉之前,他拼着最后一股劲挥下了刀。

    “呀。”

    伴随着一声小小的惊呼,卫泓湙的胳膊被划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再重一点,估计都能见到骨头。

    鲜红的血液嘀嗒嘀嗒的落在青石板路上,不一会便汇聚成一片。

    剧烈的疼痛让他脑海终于清醒了片刻,抓住这个机会,他倏地跃起,几个腾挪间也不见了踪影。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离他不远处还有两个人正在目睹着这一切。

    “瞧,我最喜欢他刚才的样子。”

    夏沁颜笑得眉眼弯弯,赵焱心中却一突,莫名想起了当年的事。

    “您也知道我娘是被陷害的吧?”夏沁颜仿佛

    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容越发加深。

    “那时候就缺这么一把刀呀。”

    “自残,或者伤别人,一个伤,也好过两个都伤。”

    结果也将会天差地别。

    可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况且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两次,只要有心设计的人不放弃,终能被找到空挡。

    “您说,我娘当时是怎么想的?”夏沁颜歪头作思考状。

    “有没有种可能,她其实有机会逃跑,但是她突然想明白了某些事,极致的失望伤心之下,干脆自暴自弃了?”

    赵焱盯着她,笑意一点点退去,长久以来掌握无上权柄形成的威仪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夏沁颜双手背到身后,仰头遥望天上的明月。

    “您问我喜不喜欢表哥,我回答喜欢,但是我不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喜欢我一日,我就喜欢他一日,若是有哪日,他喜欢别人了,我自然也能将我的喜欢收回来,我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风一吹便能散掉。

    “永远也不想成为像我爹娘那般的人。”

    赵焱胸口骤然一缩,久违的疼痛感渐渐袭满全身。

    她爹娘那般的人,什么样的人?

    傻乎乎相信男人、遭到背叛就自我放弃,生生将自己熬死的母亲,和无情无义、为了利益什么都能抛弃的父亲吗?

    “你知道?”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夏沁颜平静接口。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夏家几个子女,只有我饱受欺凌;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大长公主对我那么热情,后来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冷淡下来;更不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封我为乡君,甚至这么关注我。这些我都不想知道。”

    她侧过身,清凌凌的视线直直望向赵焱,澄澈的眼眸似能看清人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皇上,您们都在寻找真相,却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要。”

    一个个都自觉是我爹,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要这样的爹?

    赵焱呆住,下意识就反问:“朕这样的,你也不想要?”

    他可是天底下最尊重最富

    有的爹了,连他这样的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个怎样的!

    他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就已经完全将自己摆在了她父亲的角度上。

    夏沁颜看着他,唇角微微向下撇了撇,而后福了福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动作怎么瞧怎么透着股敷衍的意味。

    “嘿。”赵焱气笑了,这死丫头,还说不知道,这样随意的态度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明显就是有恃无恐!

    可是笑完,他又有些复杂,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

    特别是对别人情绪、态度上的转变,她似乎总能精准捕捉到。

    见微知著,竟是十分早慧。

    然而慧极必伤,尤其将人心看得太透彻,很容易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信心。

    人心复杂,每个人心中都有黑暗面,失望多了,难保不像她娘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