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楠泽是孝顺。”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啊,那两口子不同意。”杨秀撇撇嘴,“嫌弃给少了,还威胁要去部队举报他不孝顺,让部队开了他。”

    “他们疯了吗?!”

    其他人满是不可置信,都这样还不满足,这心得多大?

    众人正讨论得激烈,就见周楠泽踉跄着走了出来,身上军装被扯得歪七扭八,脸上、胳膊上红痕一道道,显然刚被打得不轻。

    身后传来周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给老子滚,老子没你这个儿子!”

    所有人:……

    这是打了儿子一顿不够,还将他赶出家门了?

    “哎呦,这个老周啊,我得去好好说道说道,做父母的不说把一碗水端平,那也不能可着劲薅一个儿子啊。”

    就有那自认为有几分脸面的长者拨开人群进了院,路过周楠泽的时候,还怜惜的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受苦了。”

    周楠泽勉强笑笑,低着头穿过围观的人,对于各种安慰和同仇敌忾,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

    失望不是一瞬间的事,它是一次次事情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以前对于家里人他不是没有怨气,每每在部队累到几乎昏厥,却为了省钱只能吃最少的饭食时,他也想过和那个家庭撕开。

    可是一直下不了决心,直到今天。

    在看见周母对她冷淡,对别人却笑脸相迎时,在看到她静静坐着,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身处两个世界,还有她眼底那一丝不耐时,他忽然就难受的厉害。

    封骁说得对,他不配。

    将太多人背负在身上的他,不配。

    最开始提出那八百块钱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有愧有不安,因为他其实心里清楚,他们拿不出那个钱。

    可他需要个理由,将事情摊在明面上,将身上背负的枷锁去掉的理由。

    而钱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是没有想到,周父为了留住他,居然会以去部队告发为威胁。

    周楠泽知道,他是认真的,如果他真不准备像以前那样供养他们,他就会像他说的那样去告发。

    他以为他会为了前程继续被他们拿捏?

    呵。

    周楠泽抵了抵嘴角,那他可想错了,他不但不会有所顾忌,反而由于他的彻底撕破脸,消磨掉了内心仅剩的那一点自责和期待。

    也好。

    他苦笑,不破不立,即使当个孤家寡人,也比永远背负着那么多张口强。

    他停下脚步,站在岔路口,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左边可以出村,右边通往知青院,前面……

    是卫生室。

    周楠泽看看身上的伤,想了想还是抬起左脚。

    “发什么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周楠泽一愣,慢慢回头。

    夏沁颜提着个袋子站在他侧后方,视线往他身上一扫,眉头微蹙,“你怎么总在受伤?”

    “……抱歉。”周楠泽还有点回不过神,本能的就是一句道歉。

    夏沁颜看了看他,“走吧,带你去卫生室处理下。”

    说着她自顾自的越过他往前走,周楠泽正要跟上,就见封骁从拐角绕出来,肩上还背着那个医药箱。

    见了他,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呦,从我们分开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周连长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狼狈也值得。”周楠泽和他并肩而行,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也只有他能懂。

    “现在我配了。”他望着他笑,脸上好几道伤痕,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封骁步伐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倒是想不到你还有这个魄力。”

    被压榨了这么些年,竟是说扯开就扯开了。

    封骁似笑非笑,“看来周连长也没那么伟光正嘛。”

    周楠泽不否认,是人就有私心,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以前那样不过是顾念亲情,加上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才能容忍。

    但是现在不同。

    他看向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脑海里闪过的是她那日在黄昏下对着他勾起的唇角。

    他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人。

    “我拿着吧。”他二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装的什么?”

    “徐大娘给我的核桃和杏仁。”

    “你喜欢吃这些?”

    “嗯,还行吧,比饼干喜欢。”

    “我有个战友是山里的,他们那好多这种,榛子、板栗、松子、勾圆子都有,你喜欢的话,我让他寄点过来?”

    “随便。”

    夏沁颜应得可有可无,周楠泽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笑容越发扩大。

    “小牛怎么样?”

    “没大事,估计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回去给他拿点马齿苋,每天煮成汤喝,应该慢慢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