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光养晦那么多年,还放下身段引了那么多能人入府,谁能料到明明废人一个,无依无靠的江逐客,竟然如此忠于朝廷,忠于那个百无一用的毛头小儿!

    他不过无意中泄露了一丝意向,竟然真让那个瘫子摸到了自己造反的证据!还与自己虚与委蛇,逃之夭夭!

    更没想到,不过一个瘫子而已!居然能够躲过王府布下的天罗地网,躲得神鬼难寻!

    他对自己不义,那就别怪自己对他不仁!

    他不是想回门派吗?好!那他就灭了他的门派!让他无家可归!若要报仇,行啊,有本事进京面圣!只要他敢进京,他就让他知道他李茂卧薪尝胆那么多年,苦可不是白吃的!

    可是!天不遂人愿,江逐客还未找到,更大的意外却来了!

    本还想借灭小周天的事情一箭双雕,拖住徐家兄妹的脚步,以获取那群武夫的信任,借他们之力一同起事。谁承想,刚花了巨大的代价灭了小周天,一应栽赃徐家兄妹的人证物证已备全,却从自己亲儿子那里得到消息——小周天灭门那两日,徐家兄妹就在麒山!

    虽然他们隐瞒了身份,可亓天方的女儿却认出了徐心烈!

    当真是天要亡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动手的良机,如今却事事不顺!

    “再安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他冷声问。

    “启禀王爷,世子来信说他已经稳住亓家小姐,现在就等王爷下一步指令。”

    “稳住?怎么稳住?”李茂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姐,李公子又来看您啦!”门外丫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还带着一丝娇羞。

    亓舒音看书的动作一顿,面色冷了下来:“说我衣衫不整,不便见客,让他回去吧。”

    “李公子说,掌门托他给您送药,要看着您喝下去才能复命。”

    “不喝!倒了!”

    “李公子说,您若是不喝,这剩下的药就会放进,放进您的嫁妆中,随着您一道去夫家了。”

    亓舒音怒火中烧,怒喝:“那干脆直接放进我的陪葬中吧!与我一道埋了便是!”

    “哎,只听说过陪葬金银珠宝的,没听说陪葬药的,舒音,乖,别与我赌气了,闹难看了,难受的是你呀。”

    罪魁祸首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听着气定神闲,却让亓舒音越发怒不可遏。

    自己有今天还不全是拜他所赐?!包括她这一身伤!

    要不是为了找他,自己就不会发现爹的愚蠢行径!要不是因为他的追杀,自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还被徐心烈所救!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可能被自家门人抓住!如今直接软禁在自己的房中!

    美其名曰养伤,实则是秘密备婚!

    她爹居然真的打算把她嫁进世子府了!

    何等荒谬!何等愚蠢!

    若不是并非走投无路,亓舒音真的自尽的心都有,而她唯一的希望,竟然就在徐家兄妹身上!

    她知道小周天被灭门绝对与他们无关,眼见着如今大家都有心把罪责往他们头上放,以徐心烈的性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定会来找自己作证!到了那时,她就可以揭穿献王府的虎狼之心!

    可她想得到的,李再安怎么会想不到?

    本来已经离开的他,在小周天事情一出后,竟然立刻回到了麒山,以李公子的身份住在了这里,还受到了掌门的热情款待!虽然对这个“李公子”的身份颇有猜测,可门人得了掌门授意,分明是把他当未来姑爷看了!

    他们就是为了盯死自己!白天在自己房前转悠,夜里在自己院里喝酒,连出恭都有丫鬟盯着,天罗地网,自己呆了这么多年的家,竟然成了自己的牢笼!

    亓舒音越想越气,狠狠的朝门扔出了书。

    而这边许久没等到回音的李再安,理所当然的把这当成了默认,竟然就这么自然的打开了门,又头一歪,反应极快的接住了书,看了看,笑道:“《参天问情刀》?舒音喜欢这类书呢?”

    那不过是为了给亓舒音打发时间,门人随便搜罗来的书,杂七杂八的都有,亓舒音哪有心思看,不过随手拿了一本,却不慎是个江湖情爱本子,亓舒音脸一红,绷着脸道:“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无干,舒音说喜欢哪类大侠,也好让我参详一二呀。”李再安此时一身青衣,头发用竹节纹的青玉牢牢束住,蟒带佩着双枪,枪头红缨微颤,看起来又是清爽又是飒爽,分明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英侠,再加上他气质高贵,眉目如画,又没有丝毫江湖人常有的粗俗,撇去他世子身份不谈,还真是能让侠女一见倾心的类型。

    只可惜,这人外表如风中劲竹,内里却是个剧毒竹叶青。

    亓舒音不欲与他多言,冷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