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消灭蠹虫的大战,整整持续到天明这才作罢。

    风战修一手搂着被点了穴的珠儿,一手抱着孩子就这样站在火圈圈起的中央,站了好几个时辰。他格外沉默,抿着薄唇一句话也不说。等到天朦朦亮,却见满地的骸骨以及蠹虫的虫尸。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似有几分嘲讽。

    明珠被他低低的笑声惊醒,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很不舒服,而且很痒很难受。她刚要抬头,却有人用手挡住了她的视线。明珠困惑地扭头望向他,喊了一声,“王爷。”

    “没事。”风战修沉沉说道,出手点了她的睡穴。

    明珠觉得浑身一软,再次睡去。

    ※※※

    当明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马车里。马车内除了她,还有十二骑兵中的六月以及七月两人。她虚弱地望向她们,却发现她们神色凝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中毒了。”七月如实说道,巾帕沾湿了清水替她擦拭手臂。

    明珠实在是困惑,莫名地问道,“中毒?”

    “不要说话,你中毒最深。”六月叮咛道,不让她再继续开口。

    明珠急忙伸手抓住了六月的手,质问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七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六月用眼神阻止,她只好收了声。

    六月哀叹了一声,徐徐说道,“应该是孩子的襁褓洒了毒粉,这种毒粉沾染到人的身上,就会奇痒无比。如果抓破,那些毒粉渗入肌肤,血液就会吸引一种蠹虫,俗称为蛊。这种蠹虫会不断地钻入人的身体里,直到那个人变成一具骸骨。”

    明珠浑身一僵,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冲上了头顶,浑身发麻。

    好可怕的蛊,好可怕的毒,好可怕的蠹虫。

    “大家都没事吧?众离将军呢?王爷怎么样?”明珠的声音发颤,担忧地问道,“孩子呢?”

    七月是个直性子,忍不住抱怨,“我们差点都死了,还管那个孩子做什么!”

    “七妹!”六月横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七月不甘地喊了一声,冷声说道,“东骁天真是阴毒,竟然派自己的贴身侍卫假装投降。然后又拿孩子作文章!我敢肯定,那个孩子肯定不是东骁天的孩子!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毒手?”

    明珠已经彻底茫然,却是直觉地摇头,“不!不可能!我要见孩子!”她急忙掀开帘子,慌张地找寻着孩子的身影,大喊“停车”。

    车夫急忙拉起缰绳,马车徐徐停下。

    明珠跳了下去,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马车内,六月与七月也立刻下了车。七月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冷声吼道,“珠儿!你到底是帮着王爷,还是帮着皇帝?听说你以前是服侍皇后的宫女,所以你很有可能是皇帝故意留下来的细作!”

    “我不是!”明珠扭头望向她,坚决否认。

    “如果不是因为你,王爷会去抱那个孩子吗?”七月连连逼问,非要个答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身上的毒还不知道解了没有。原本要攻打最后一个城池,王爷就可以完全打下大兴了。可是现在竟然原路折返,只好赶回都城,解毒要紧。这一切简直就像是计划好的,并且天衣无缝。

    他们会差点丧命,全都是因为她!

    明珠无法解释其中原因,也知道自己怎么也说不清楚,咬牙反问,“那为什么连我也中毒了?”

    “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啊!身为细作,本来就不将性命当一回事!”七月冷眼相待,一反之前和睦的态度,低声喝道,“王爷差点没命,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最好说实话,否则的话,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六月本想劝说,但是听到七月这么说,也默然了。她们本来无依无靠,可王爷却收留了她们。自打她们跟随王爷那一刻开始,就和众姐妹一起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们不怕死,可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谋害王爷。

    “我要见王爷。”明珠沉声说道,不再继续与她争辩。

    七月将她的手反扭按向后背,压着她朝着队伍前方大步走去。同时,六月飞身上马,奔向前去。没过一会儿,全军停下步伐。明珠跌跌撞撞地走着,她走得很急。那个孩子和东骁天长得那么像,一定是他的孩子。

    她更是不相信东骁天会那么做,不管如何,这都是他的骨肉啊!

    “主子!”七月压着她走到风战修面前,恭敬喊道。

    风战修骑于宝驹上,徐徐望向一路蹒跚而来的宫女珠儿。他双眸深邃,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