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鸿羽从袖中找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出去,那人恭敬的接过,可才看了不过几眼,脸色渐渐的有些难看:“小少主要的药材都是顶顶珍贵的,馆里大部分都有,只是有一样……”说着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库存。”

    “哪一样?”秦鸿羽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论丹药这方面,他们秦家可算是蕴藏丰富,若是连自家的药馆中都没有,这偌大的纯阳城怕是也找不出来了。

    “缘生龙草。”

    少年眉峰皱的更高,吩咐道:“那便先将其他的准备好吧。”

    这份丹药方子是他甄选了各种上好的材料之后得出来的,其中每一味药都能在其中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缘生龙草换倒是能换,只是换完之后丹药的药效必然是不如原来。

    只好做些此等的丹药先给父亲调养调养,其他的,都要等寻到缘生龙草之后再说了。

    少年思考的太过入神,完全忘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人,此时正目光沉沉的望着自己。

    不一会儿药馆的人便将草药准备好送了送了过来,临到出门前,秦鸿羽才终于想起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抱歉……”他话音未落,洛清仙尊便牵起了他的手。

    秦鸿羽心中一惊。

    “仙尊这是做什么?”不过是无意中将你放在旁边晾了会儿,不至于到动手动脚的境地吧?他在心中喊道。

    “不是要寻草药吗?带你去一个地方。”洛清仙尊说完牵着秦鸿羽的手朝着城内走去。

    秦鸿羽半信半疑,但眼下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便只好跟在洛清仙尊的身后。二人左拐右拐,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但是……

    秦鸿羽望着眼前的那堵青墙,心中觉得洛清仙尊想要的报复他的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视线忍不住的在洛清仙尊身上乱瞟,这一看他大吃一惊——今日出门这人身上居然没佩剑.

    要知道上辈子这人可是从来剑不离身。

    虽不知发生什么,但这个消息显然让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可还不待他彻底放松下来,就看到那人将伸入袖中的手缓缓移出。

    秦鸿羽:……

    不会是这么快就发现自己身份准备除掉自己吧?

    他不留痕迹的退了半步。

    好在洛清仙尊拿出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张符咒。

    男子指尖夹住符咒,闭眼捏了一个法诀,符咒忽然燃起一道火光,从火中飞出一只浴火的凤凰,这凤凰在二人的头顶稍作盘旋,随即一头冲入了青墙之中,再没有了踪迹。

    洛清收回手,解释到:“我们等一等 ”

    秦鸿羽仿佛想到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心虚,原来洛清仙尊当真是来带他寻药的。

    洛清显然也发现了少年的异常,面上有些迟疑,斟酌着开口问道:“你怕我?”他声音虽听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却带上了丝小心的意味。

    秦鸿羽低头,心道:上辈子自己身份被发现之后,虽不是你亲自动的手,可自己确实是死在你的剑下,这能不小心堤防着吗?

    洛清仙尊却不知少年心中所想,少年低着头,他看不见少年的神情,可少年后退一步疏远的模样却还是让他感到心疼。

    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多次开口却还是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最终只是沙哑着道:

    “……你不必害怕,我……我不会伤你。”

    秦鸿羽心道:伤倒是没伤,直接一剑穿心而死。

    二人沉默间,自青墙中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进来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洛清率先跨入了青墙,秦鸿羽紧随其后。

    原来这青墙只是一道障眼法,墙后别有洞天。

    进去之后,首先映入少年眼中的,便是一片广辽的满是仙草的田圃,各色各样的仙草都能在田圃中找到身影,秦鸿羽甚至发现了好几株自己丹方上也有的草药。

    田圃走到一半,二人终于看到声音的主人,这人正挽着袖口裤子,在田圃之中哼哧哼哧的不知在做些什么,见到洛清仙尊进来,那人双眼闪着光一般迎了上来。

    “仙尊终于想清楚了?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出来的符咒绝对双手奉上!”

    洛清仙尊却转身朝着秦鸿羽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缘生龙草”少年脱口而出。

    洛清仙尊便回过头,一言不发的望着那人。

    谁知那人一听到这四个字之后,脸上的爽快顿时变成了犹豫难决:“仙尊要的是仙草?若是要符咒还行,这仙草嘛……”

    洛清仙尊二话不说转身欲走,秦鸿羽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那个人连忙改口挽留:“仙尊别走别走!好说好说!”那人咬牙道:“不就是缘生龙草吗,仙尊等着,我就去给您取来。”

    等待期间,秦鸿羽一脸的迷茫,洛清看到少年这幅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朝着少年解释到:“符修苍阳舒,却爱花草入命,我想着他这里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秦鸿羽终明白了过来,这人在三界也颇有一番名气,想来他这儿求符咒的人不比秦家少,可却鲜少有人能成功从这儿得到符咒,然而比这人符咒更出名的,是这人的爱花草成痴。

    洛清仙尊居然能从这样的人手中讨要到缘生龙草,秦鸿羽由心佩服洛清仙尊的手段。

    不一会苍阳舒回来了,手上却紧紧的攥着一株缘生龙草,秦鸿羽忍笑从那人手中接过。

    “多谢先生。”

    “不谢。”那人的脸色看起来委屈极了。

    见东西到手,洛清带着人就走,临出院子前,秦鸿羽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仙尊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洛清仙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带着人跨出了结界。

    心中却忍不住懊悔:早知这人如此多话 ,自己出门前就该将这人的嘴缝上。

    青墙外依旧没有来人,仿佛丝毫没有人发现这儿的异常。

    可方才在墙中听到的话却不断的在秦鸿羽的脑海中回荡,少年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询问:“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洛清仙尊轻描淡写的答道,他错开少年询问的视线,若无其事的朝外走。

    秦鸿羽先是愣了一会,随即低头迅速的解开了身上的披风,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到了洛清仙尊的身前,将手中的缘生龙草连带着披风一齐丢入了那人的怀中。

    他后退一步,低着头朝着男子恭敬的道:“鸿羽不过一介普通的丹修,实在是担不起仙尊如此‘厚爱’。”

    第7章 梦回

    少年模样乖巧,实则满目的疏远,仿佛恨不得在二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好躲得远远的。

    和上辈子的亲昵截然不同。

    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时候,便察觉出来了。

    他垂下眼帘,掩去自己眼中的苦涩,虽极力克制,声音之中却还是带上了一丝暗哑:“你多虑了。”

    少年眼中满是怀疑。

    他继续道:“我做这些,不过只是因为你是秦家的继承人,而我……将来可能会时常来找你们秦家制作丹药。

    仅此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吗?少年将信将疑。

    洛清仙尊将缘生龙草从披风中取出,放到了少年的手中,轻声道:“披风我拿走了,仙草你若是不想要就随手丢了吧。”

    “至于信不信,”他瞥了一眼秦鸿羽,“……随你。”

    若洛清仙尊仔细解释,他倒是有些怀疑,可眼前这人无所谓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摸不清了。

    他松了一口气般笑了笑,打趣说:“原来仙尊不是为了收弟子而来,家父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也能放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恭祝仙尊与秦家合作愉快。”

    洛清仙尊掩去自己眼中的暗色,藏在披风下的手掌紧了又松,最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合作愉快。”

    自那日之后秦鸿羽见到洛清仙尊的次数陡的减少,秦鸿羽心中渐渐打消了对那人的疑惑。

    这辈子他尚未深入的修习剑道,身体自然没有同上辈子那般出现异常,就算是洛清仙尊也无法直接看出他不对劲的地方。

    等到父亲完成炼制后,这人总归是要回到自己的玉衡剑派上去的。

    届时自己同他除了丹药交易上有往来,再不会有其他任何的关系,一想到此,他不由得晚饭都多添了几口。

    翌日,他终于开始着手炼制丹药的事宜。

    药材已经处理了好几日,在桌上一一列好。秦鸿羽从柜中取出丹鼎,正是宴会中出现过的三足乌鼎,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凝下心神,开始细心炼制。

    这次炼制的丹药名“洗髓丹”,有强身固身之效,炼制难度虽不大,可却极其费神,需得每时每刻关注鼎中的走向,稍有失误便会前功尽弃。

    为了这次的炼制他已准备许久,若是这次失败,往后可就再难找到合适的药草,秦鸿羽打起精神,一步一步的按照丹药方上的步骤进行。

    剑修讲究“剑气”、“剑意”,炼丹自然也有“丹意”。丹修将自身的灵气注入丹鼎之中,全身心的感受和操控着草药的融合,这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天赋。

    在丹修感受丹意的这段时间中,轻易不能受到干扰,否则一旦炼制过程被打断,不仅丹药会失败,丹修更可能受到严重的创伤。

    秦鸿羽正全心全意的感受着丹药的走向,不知为何,心中渐渐的升起一股燥热之意,神识松动,恍惚间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上一世:

    只是这次他飘浮在半空之中,不会说话,也没有人能看到他。他便这样飘在空中,亲眼看到自己死后,父亲悲痛欲绝,一夜白发;看到秦家一日不如一日,日渐衰败;看到满山的桃花树一夜之间尽数飘落枯萎;看到好友为他痛哭……

    可他却只是一具飘荡在空中的魂魄,只能眼睁睁的干看着,却丝毫做不了任何的改变。

    也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他似乎又飘回了玉衡剑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自己死时的地方,想必就连自己最后一丝魂魄也将要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吧,从哪儿出现,就将会从哪儿消失,他心中是这样想的。

    谁知一低头,却看到“自己”正被一个白色的身影紧紧的抱在怀里,抱着自己的那人很是痛苦的模样,只是那人低着头,他飘在空中,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

    是来替自己收尸的吗?

    这个收尸的人真是奇怪,抱着他的尸首做什么?

    难道是自己认识的人,他压低了身体,想要看看那人究竟是谁,便听到那人喃喃不绝的念着几个字:“阿羽、阿羽……”

    真奇怪,玉衡剑派上从没有人这样唤他,只是不知为何,只要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自己心里就会无端的升起难受的感觉。

    他难耐的捂住了胸口,仿佛心脏被人死死的攥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就连呼吸都渐渐的艰难了起来。

    耳边“砰”的传来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略带仓促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后背被一只微凉的手掌附上,清冷的灵气顺势注入他的体内,护着他的心脉缓缓在他的体内运转。

    有这道灵气护体,秦鸿羽心中的烦躁和沉痛终于得到了些舒缓,视线和触觉也渐渐的清晰起来——有人从他的侧面虚虚的搂住了他,那人身上传来的微凉之意,能很好的驱散他心中的浊气。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一片浑浊,身体不由自主的朝着凉意传来的地方紧紧靠去,那人似有察觉,出手欲制止,但此时的秦鸿羽一心只想驱散心中的焦虑,他用肩将挡在他身前的推开,这才终于如愿以偿——直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紧紧的依偎在那道灵气的源头,他才满意的发出一声叹谓。

    耳边的呼吸声却兀的加重,随即响起一道低沉略中带着压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