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秦鸿羽终于松了一口气,做什么不好,段云楼偏偏违背了他的逆鳞,伤了他的父亲,这是秦鸿羽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少年一出门,洛清便上前,从身后虚虚的扶住了少年,这些天炼药、审问段云楼,没有一件事情简单,饶是秦鸿羽也承受不住。

    “多谢仙尊。”秦鸿羽道,这些天,洛清仙尊确实帮了他许多。若是没有洛清仙尊,想必到现在他都不清楚父亲身体的情况,更不用说解毒这些事了。

    自然,他也记得他给洛清仙尊的承若,如今父亲身体将愈,他欠洛清仙尊的承诺,连带着从前的一切,他都会还上。

    “没事吧?”洛清问道,说话间眼神朝着房间内看了一眼,问的自然是段云楼的事情。

    秦鸿羽不觉得自己对段云楼的处罚过重,他一心对段云楼,不仅仅是为了弥补段云楼父母对他的恩情,同样也有对段云楼的关爱。

    这么些年以来,他欠段云楼的早就还清,他不欠段云楼的,段云楼若是想要害他的家人,自然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说出来:金光霁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

    他哪里是一个会为了感情而娶段云楼的人?

    金光霁的来意秦鸿羽再清楚不过,这一切,金光霁来秦家,无非就是冲着他们秦家的家业而来——他想吞并秦家。

    可惜他误解了自己和洛清仙尊的消息,这才不得不放弃自己,将注意打到了段云楼的身上。在外人的眼中,段云楼虽是秦家的‘私生子’,可好歹是秦展的孩子,总能分得秦家的一份家业。

    若秦家的小公子无心家业,秦家会落在谁的手中,显然不言而喻,金光霁看中的,也就是这一点。

    可现在,秦鸿羽不仅断了段云楼的修为,更是废除了段云楼秦家人的身份,哪怕段云楼真的如愿以偿的入了金家,一个既没有背景,更没有修为的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恐怕比杀了段云楼还要让他痛苦万倍。

    秦鸿羽垂眼:“都是他自己应得报应。”

    洛清便不说话了。

    半月后,金光霁带着金家的帖子,上门求娶段云楼,东西带了不少,却都被秦展拒在门外。

    秦展言明,段云楼再不是他们秦家的人,这些个东西,也没有必要再送给秦家,全都让段云楼带回金家即可。

    金光霁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秦家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金光霁误认为是父子之间闹出了间隙。

    今日,段云楼便要跟着金光霁前去天鹤城金家,暗卫将段云楼从暗室中放出来的时候,段云楼满脸都是憔悴,哪里还有从前半分天真乖巧的模样?

    秦鸿羽无意送段云楼出门,段云楼却派人传话,说有话想要告诉秦鸿羽,临行前一定要与秦鸿羽一见。

    暗卫怕耽误了秦小公子的事情,便擅自将段云楼送到了秦鸿羽的房间。

    此时秦鸿羽正一个人看古籍,段云楼迈进房来。

    秦鸿羽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想明白段云楼的来意,懒懒的询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段云楼自从看到秦鸿羽的那一刻起,一扫眼中的疲惫,双眼中又似重新闪起一道亮光。

    他靠近秦鸿羽,眼中难得闪起一丝兴奋,秦鸿羽心中忽的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坐起身来,段云楼便弯下腰,附在秦鸿羽的耳边。

    “这件事情,我只跟哥哥一个人讲……”他神神秘秘的开口,“哥哥当真以为洛清仙尊喜欢哥哥?”

    听到“洛清仙尊”这四个字,秦鸿羽眉头一挑,难得没有接话,他想要段云楼继续说下去。

    段云楼在秦鸿羽的耳边轻笑一声,忍得秦鸿羽一阵皱眉。

    就听到段云楼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哥哥,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魔体吧?”

    秦鸿羽的眼神陡的变得凌厉起来,还不待他问出话,段云楼接着开口道:

    “哥哥想不想知道云楼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云楼啊,是从洛清仙尊哪儿听来的。”

    段云楼轻笑:

    “哥哥莫非真当洛清仙尊,喜欢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时的放送~

    第38章 池水

    后面说的话秦鸿羽已经听不大清楚了, 唯有那一句话,不断的在他的脑海中循环:

    我从洛清仙尊哪儿听来的。

    从洛清仙尊哪儿听来的。

    洛清仙尊。

    ……

    所以洛清仙尊早就知道了一切?所以那日自己被袭击, 身上的魔气按捺不住的时候, 洛清仙尊也不曾像自己询问。

    而当时偷袭的人, 就是无意中知晓了一切的段云楼派来的。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段云楼看着秦鸿羽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 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像是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下一秒,他被秦鸿羽单手抵在墙上。

    秦鸿羽脸上的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将段云楼狠狠的压在墙上, 哑声问:“这件事除了你之外, 还有谁知道?”

    哪怕被压的喘不过气,段云楼却还是吃吃的笑出声来:“你怕了、你怕了。哈哈哈……”

    他忽然停住了笑声:“怎么,被欺骗了, 感到很难受吧?”

    段云楼:“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是害怕多一点, 还是难受多一点,嗯?”

    他接着笑出声:“但是不管哥哥是什么样的心情,云楼都很开心呢……”

    他说不出话了, 因为秦鸿羽的剑落在了他的颈边。

    “我问你,这件事情除了你以外, 还有谁知道?”秦鸿羽满身杀意,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想要杀掉段云楼。

    他是魔体的事情绝对不能流传出去,段云楼知道了, 必须死。

    段云楼却只是吃吃的笑:“杀我啊,哥哥杀了我啊,金家可就在秦府门外等着我的身影呢。”

    秦鸿羽却倏然收起了自己的剑,段云楼在激将他,段云楼知晓自己若是进入金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绝望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激怒自己。

    但也绝不能让段云楼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秦鸿羽松手,段云楼便吃力的跌坐在地上。

    他现在身体内没有了灵气,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凡人,身体自然弱了些。

    秦鸿羽从房间中找出一颗黑色的丹药,连带着一张符咒,丹药强行给段玉楼服下。半刻钟后,药效发作,段云楼将会彻底的失去声音。

    而这个符咒,秦鸿羽默念了会,将符咒缔结在段云楼的身上,只要段云楼试图将这件事情表达出去,就会收到符咒的反噬,尝试万剑穿心的痛苦,直到死去。

    秦鸿羽动作间,段云楼则苍白着一张脸,哪怕是反抗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符咒缔结成功。

    再抬头时,他望着秦鸿羽的眼中满是淬毒般的怨念。

    秦鸿羽:“还有最后几分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药效发作之后,段云楼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恢复的可能。

    他抬起头,诡异的笑了笑:“哥哥放心,云楼定不会辜负哥哥的‘好意’。”

    他说话的声音平白让人寒毛竖起。

    秦鸿羽却没有搭理,兀自将暗卫喊了进来,暗卫将段云楼带去秦府的大门前。

    临走前,段云楼还不忘回头,朝着秦鸿羽深深的看了最后一眼。

    ~

    金光霁把段云楼接走了,段云楼今后是好是坏,和他从此再没有了半分关系。

    送走了段云楼,治好了父亲的身体,秦鸿羽本该开心的,可现在,少年却开心不起来,满脑子都是段云楼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我是从洛清仙尊哪儿听来的。”

    倘若真如段云楼所说,那洛清仙尊,早该在许久前就知晓了自己是魔体的这个事情。

    可洛清仙尊知晓这个事情之后,非但没有将自己处理掉,且处处帮助自己……

    就像是上辈子一般……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最后的那些时日,洛清还是他的师尊,那时候,师尊对他还是那么的好,可最后……

    上辈子碍于师徒之间的关系,洛清仙尊才会暂且留下他一条命,可这辈子自己与洛清仙尊素未相识,洛清仙尊为何会频频帮助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

    秦鸿羽眉间微颤,轻轻启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段云楼离去之后,秦府显然显得清净了不少,除了洛清仙尊偶尔会来找他。

    洛清仙尊也不说话,有时候秦鸿羽在窗前书桌上看书,他远远的靠在秦鸿羽的院子里;有时候少年开门、开窗,便看到门前窗外,折着几朵小花。

    却只字不谈藏书阁中,报酬的事情。

    这日,秦鸿羽开门,捡起门外放着的缀满花的枝丫,垂下眼帘,朗声对着院子中喊道:“三日后,鸿羽邀仙尊在山庄温泉中相见。有要事相说,还请仙尊三日后赴邀。”

    话音才落,就听到院外传来一声应答的声音:“好。”

    秦鸿羽准备了三天,衣物、香料、饰品,终于在第三天的午前,独自一人去了秦家山庄。

    他去的时候洛清仙尊还未到,秦鸿羽遣退了山庄内的仆人,唯留下自己一人。

    他换上雪白通透的薄衫,一人泡在温泉中,闭着眼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独自等着日暮。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他终于听到温泉外传来了动静,是寻着水声寻来的洛清仙尊。

    风中飘来一股雅香,这香味秦鸿羽再熟悉不过,是洛清仙尊身上特有的味道,秦鸿羽不用回头,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温泉处被秦鸿羽重新装饰过,温泉内雾气袅袅,而温泉的外围,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帷幔,上面挂着玉饰或者铃铛之列的东西,风吹过的时候,便带起细碎的脆响,衬的整个温泉宛若仙境。

    洛清抬手掀起飘荡的帷幔,行走动作间,带来清脆的响声,预示着温泉内的主人,客人已经到了。

    帷幔丛丛,从中依稀可以看到少年的身影,洛清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少年约他来是为的什么。

    他总隐隐约约觉得,自段云楼离开后,秦鸿羽对他的态度越发的奇怪,和从前的疏远不同,表面上少年似乎不排斥和他的接触,可洛清能感觉的到,少年与他的距离愈发的遥远。

    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冷漠。

    就碧如此刻,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安。

    伴随着他的靠近,这种不安也似雾气般越发的浓郁,直到他掀开了最后一道帷幔,少年的身影,终于完全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年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被谁打湿之后紧紧的贴在少年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年姣好的线条,线条一路往下,带出一抹完美的弧度,最后没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