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事务所的同事送喜糖和请帖的那天,默桥顺便邀请一薇来做自己的伴娘,没想到被她一口拒绝,“不行,我不能去。”

    “为什么?”

    一薇犹豫了一会儿,“我已经和别人领证了。”

    默桥以为她开玩笑,继续用做伴娘就能免红包的条件来诱惑她,可她依旧不为所动。直到快下班时,默桥无意间看到楼下停车场上的熟悉身影,这才恍然大悟。

    肖歌终究还是来了南城。

    也许并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走到一起,但真正的爱情总能战胜时间和空间的考验,而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自己幸福的同时,还发现身边的人也和自己一样幸福。

    隔着落地窗,默桥久久地出神。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伸手接起电话,“喂?”

    “路上堵车,我可能会晚点到,你先在办公室待会儿。”彼端传来亦白的声音。

    “哦,知道了。”

    默桥挂了电话,愉悦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昨晚用了某种很不入流的方法逼他答应今天陪她去吃路边摊,自从上次校庆后就再没去过,真得是好久了啊。想起这个,她不禁情绪高涨,一边哼曲儿一边收拾东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搭电梯下楼,走出旋转门的时候突然觉得口渴,刚想着要去买杯奶茶,抬头不经意地看去,几步之外的停车场上正站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顾爸爸。”默桥停住脚。

    “是我。”他神色动容地看着她,“小默,好久不见了。”

    “是啊,这几年我一直忙着读书工作,很少回北城。”默桥也有些感慨,上一次见顾爸爸,还是城一走的那一年,仔细算算竟也有七八个念头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一愣,“您能站起来了?”

    当年那场车祸,坐在驾驶室的顾振辉也没能躲过重伤,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有多处骨折,最严重的就是双腿。当时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得坐轮椅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康复了。看他现在的站姿,几乎与常人无异。

    “太好了,您又能跟以前一样了。”默桥脸上掩不住的欣喜。

    “傻孩子。”他笑笑,缓慢地走了两步,双腿却一瘸一拐的异常明显,“哪能跟以前一样啊,我还是成了个残废。”

    默桥愣了一下,赶忙伸手扶住他,“您别这么说。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只要坚持治疗,总有一天会康复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您怎么到南城来了?”默桥问。

    顾振辉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听说你和亦白要结婚了,我……”

    默桥顿时明白过来,其实他是想来看亦白的吧,但又怕亦白不肯见他,所以先来她的单位找她了。默桥刚想说些什么,远处两道车灯射过来,抬头一看,是亦白的车子。

    亦白走下车,看到默桥身旁的人,脸色淡淡的没有起伏。

    默桥愣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掉头走开的意思,便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突然觉得口渴,先去买点喝的,你们慢慢聊。”

    亦白没有说话,望着她的背影慢慢远去。

    顾振辉不安地看着他,许久,话语间带了一丝颤音,“亦白,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扯了扯嘴角,眉眼间闪过一抹清冷,“顾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表达你迟来的父爱吗?只可惜我早已过了需要父爱的年龄。”

    顾振辉一顿,眼底灰暗了下来,“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

    “你不需要道歉。如果你来是想得到原谅,那我恐怕你要失望而归了。”亦白冷冷地转开视线。

    “不,我不是来奢望你的原谅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以前你母亲总是不让我见你,我只能偷偷摸摸地躲在远处,我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也一直奢望能正大光明地来看你。亦白,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爸爸年纪大了,有时候……”

    话还未说完,已被亦白清冷的声音打断,“我不恨你,她也从来不让我恨。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就算是恨,又能有多恨?”

    顾振辉说不出话,沉默许久,“你说得对,我们虽是父子一场,却只有几面之缘。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当年一时贪欢,后来也不会……”

    他顿了顿,“城一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刺激,我不忍离她而去,终究选择了伤害你的母亲。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忘记过你的母亲,一直想着要补偿她,可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早就离开了人世。”

    亦白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一时贪欢?你到现在还这么认为吗?如果不是一时贪欢,后来的伤害都不会造成对吗?哼,你最大的错误根本不是这个。选择了一个人,却同时爱着两个人,你最大的错误是从来做不到从一而终。”

    好似被击中了软肋,顾振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人,身子微微地轻颤着,“你说得对。在这一点上,爸爸确实不如你。”

    亦白皱眉,神色间显出一丝疲惫,“你来就是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从出生就没有父亲,早已习惯这种日子,我过得很好,一直都好。”

    顾振辉一顿,眼眸里一阵发红,好一会儿,他低头掩住脸上的灰败神色,“我,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许久,他抬头,眸光深深地望住亦白。

    “那件事你别怪小默,是我故意让她看到你的照片的,我不想她太难过,也不想你一直孤零零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他自嘲地笑笑,“好在最后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亦白有些发愣,偏头望向不远处,默桥正端着一大杯奶茶走过来。

    这情景很像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她慢慢地走近,而亦白紧攥成拳的双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他们谈得不高兴吗?

    默桥看看亦白,伸手扶住似乎要转身离去的顾振辉,“顾爸爸,你要走了吗?”

    “恩。”他笑着点头,身体仍在微微地颤抖。

    她咬咬唇,眸光软软地望向亦白。其实城一去世后,顾妈妈一直郁郁寡欢,相思成疾,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多久也病重离世了。这么多年,顾爸爸一直一个人。再大的错也已经受到了惩罚。

    可亦白,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害怕他们因为自己起争执,顾振辉连忙岔开话题,可说完自己也愣了愣,他尴尬地解释,“我虽然去不了,但还是想祝福你们。”

    默桥一顿,安慰地朝他笑笑,刚想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请帖我会送过去。”

    顾振辉不可置信地看向亦白,许久,他克制住眼底的泪意,连声说,“好,好,我一定等着。”

    送他离开,亦白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

    默桥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陌先生?今天带够钱了吗?你老婆好饿,她想吃个五十串!”

    亦白好气又好笑,伸手想扯她入怀,却被她灵巧地躲开。得意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她笑嘻嘻地转身往前走。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林荫道上照落着夕阳穿透的斑驳光影,两旁的行道树似乎将一切喧嚣隔在了千里之外。

    仿佛又重回到南大的那段时光。

    她在前面一蹦一跳,而他始终跟在几步之外。

    父母那段失败的婚姻,曾让他以为爱永远都是奢侈品。

    直到遇见她。

    其实他也说不清爱到底是什么。

    也许就是你愿意等待,而她弯弯绕绕,也还是走回了你身旁。

    面前的默桥突然转了头回来,佯怒地瞪他,“陌亦白,你什么时候才肯让我做你女朋友?!”

    这个问题她曾质问过无数次,从耐心到生气,再到没脾气。

    他却一次也没回答过。

    伸手将她的大脑门推回去,“你对我的爱还不够深。”

    她又撅嘴又跺脚,“到底得多深啊?”

    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像我爱你那么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