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山石间、茂盛的绿植中,确有一条不显眼的小道,虽是崎岖难行,但也并非完全不能试。

    陆卫青眯着细长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爬过呗!”苏霓儿用手比划着,“我不会武功,徒手爬上去的,下来的时候手和胳膊全磨破了,流了好多血”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忽地就不说话了。

    少顷,她又是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

    “反正法子我是告诉你了,去不去随你。你要是替我摘了神仙草,玉佩的事咱好商量;你要是不去”

    苏霓儿话没说完,陆卫青一个飞身,踩着石壁往上爬了。

    苏霓儿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喂,你自己选的,摔死了可别赖我哦!”

    山路实在艰险,陆卫青行的每一步都极其小心。

    爬到半山腰不容易,他的后背几乎全被紧张的汗水打湿了。

    也不晓得苏霓儿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

    终于,他看到了神仙草,就在他的左手边。

    他屏住呼吸,摘了神仙草放进背篓里,再返回地面。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陆卫青倒退着才能下山,不到一半的山路,歇了好几回。

    山底似乎并不远了,又似遥不可及。

    他告诫自己要稳重,莫心焦。

    陡然,一条五彩斑斓的大花蛇吐着蛇信子,就在他的头顶,距离他不过几寸的距离。

    陆卫青认得此蛇,有剧毒,若是被咬上一口,必死无疑。

    可他眼下的处境,根本腾不出手对付大花蛇,只好快速倒退着下山,也不管会不会摔下去或是被两旁的荆棘刮伤,只没命地往下退。

    大花蛇却是越跟越紧。

    眼见他就要到达地面了,大花蛇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千钧一发之际,

    ——“砰”

    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大花蛇的脑袋。

    陆卫青定住,看见大花蛇摔入山底的杂草堆里,同时看清砸大花蛇的东西,“哐当”一声,碎成了两半。

    他来不及庆幸躲过一劫,而是气得惊呼。

    “苏霓儿,你把我的玉佩砸碎了!”

    第16章

    丰县、河畔。

    苏霓儿两眼一翻,差点想“啪啪”给自个两耳光。

    陆卫青要打听——“苏霓儿”。

    那不就是我么!!!

    苏霓儿口中的瓜子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老半天咳不出来,差点把自个憋过去了。

    而陆卫青问完她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

    他杵在原地,整张脸绷得死死的,狭长上挑的桃花眼尾气得猩红,那脸颊的腮帮子直抖。

    想起刚才他提及“苏霓儿”时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答案呼之欲出。

    他记恨着她。

    记恨着八年前的她!

    苏霓儿抚了抚心口,有气无力地颓废道。

    “你找她做什么?”

    陆卫青身子一僵,猛然凑近了,“你认识她?”

    “当然不认识!”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苏霓儿,凌厉威逼的气势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像是溺在无边的海洋里,浮浮沉沉,找不到靠岸的边。

    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亦或是证明什么。

    “那个,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我那个时候才几岁,多小啊,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陆卫青却是不信,逼迫的气势不消,凝视着她的眸光渐寒。

    苏霓儿告诉自己要镇定,别慌慌张张露了马脚。

    “你想啊,大多数小乞丐没名儿,不是叫阿狗就是叫阿猫。若是谁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像‘苏霓儿’这种好听的,我能记不住么?”

    “再说了,我在东巷没有住的地儿,属于外来的,经常被他们排挤。我不爱在东巷玩,和同龄的孩子们不熟。”

    苏霓儿说着说着软糯的语调带了哭腔。

    她暗地里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一龇,却又不敢发出声,再用力一掐,几滴清泪好巧不巧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垂下头,佯装往事不堪回首,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原本盛气的陆卫青阴沉着脸,流畅的下颌线咬得很死。

    他往后退了一步,距离苏霓儿远了些,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似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从前叫什么?”

    苏霓儿吸了吸鼻头,抬眸望向他,凶巴巴地吼,“喂!”,继而恢复一贯的软糯语气,带了些委屈,

    “他们都喊我‘喂’,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名字”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分明是平淡极致的字词,说出来却是扎人得紧。

    陆卫青负在身后的手紧握。

    他半掩下根根分明的长睫,吸一口气,半晌才问她。

    “你小时候常常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