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得?浓烈的金辉下,陆卫青半跪在她的面前?,虔诚地托着她的右脚腕,一遍又一遍为她吸出毒血。

    他低垂着长?睫,叫人看?不透他眸底的神色,云淡风轻的样子,同?平常几乎无异。

    然,拖着她脚腕的大掌有?细密的汗渍,风一吹,凉透了。

    若是看?细了,还能发现他的手指在轻微地颤动。

    阳光洒在他俊朗刚毅的面容上,吹起他带着寒意的衣袂。

    那是他刚才急急跳下崖时,被狂风吹过的痕迹。

    苏霓儿的心,忽地莫名地慌,也莫名地庆幸。

    她庆幸。

    庆幸自个被蛇咬了。

    由于苏霓儿受伤,陆卫青承诺改日再去崖底给她寻蓝色的花儿,先将她抱回庄园。

    一路上,苏霓儿犹豫着要不要收回她的无理要求,让陆卫青别再傻傻去崖底。

    她尝试着说了好几次,没?有?一次说出口。

    竹园里,众人将苏霓儿围在中间,看?老郎中给苏霓儿把脉。

    宫里带来的两名太医,应太上皇的要求去集市买药材了,故而?吴将军命人找来这一代享有?盛誉的老郎中。

    老郎中年过七旬,两鬓斑白,身形清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老郎中给苏霓儿把脉后,说幸得?陆卫青帮她吸出毒素,如今已无大碍。

    众人欢喜,感叹苏霓儿运气好,同?时重金感谢老郎中。

    老郎中不收钱,道?,“此等小事,无需记挂。不过少夫人还有?旁的病症,老夫需得?单独同?她交待。”

    在外人跟前?,苏霓儿一行掩下真实身份。

    现在,苏霓儿是“少夫人”,陆卫青是“少爷”。

    众人虽是疑惑,可架不住医者心,纷纷退到门外,独留苏霓儿和老郎中两人。

    苏霓儿:“敢问先生?,我得?了什么重病么?”

    老郎中笑?着摆手,“你这个病啊,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就是不易受孕。不过,老夫给你开个方子。服上三年,你定能抱上胖娃娃。”

    苏霓儿一惊。

    她难以受孕的事,她自是清楚些的,否则前?世也不会迟迟怀不上孩子。

    她和陆卫青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唯一的孩子,直到她二?十岁才怀上呢。

    想起那个苦命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苏霓儿的心满是愧疚。

    苏霓儿:“先生?,您说的方子,我需得?一直服用三年么?一日都不能落下?”

    老郎中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她。

    “少夫人的经期是不是素来不准?来时可有?下腹坠痛、浑身乏力的症状?恕老夫直言,少夫人极难怀孕。若不是年轻、来得?及调养,但凡多耽搁几年,是怎么都怀不上的。”

    这些症状都对得?上,可是

    苏霓儿不怀疑老郎中的医术。

    在请他来之前?,苏霓儿就听说过老郎中的盛名,知晓对方在疑难杂症上很有?一手,人送“塞华佗”。

    苏霓儿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苏霓儿:“如果?我从未服药,有?没?有?可能在二?十岁的时候怀孕呢?”

    老郎中笑?了:“绝无可能。”

    这句话,犹如一根针扎在苏霓儿的心尖尖上,让她记恨了多年的仇怨忽地变得?不真切起来。

    她不自主望向窗外院子里候着的陆卫青。

    依照老郎中而?言,前?世的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既是如此,她又如何怀得?子嗣呢?又如何小产呢?

    想起她小产的事来得?如此蹊跷且巧合,恰恰是在陈木莲推了她一下之后,可之前?她毫无任何怀孕的征兆。

    细细琢磨,好似真的不寻常。

    院子里的陆卫青着一席月牙色锦袍,负手立在苍郁的翠竹下。

    金辉透过竹叶形成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白净的脸上,有?一种朦胧的模糊感。

    苏霓儿是愈发看?不透他了。

    又或者说,她从未看?透前?世的他。

    前?世的他,到底隐瞒了她多少?

    文人墨客指着她鼻梁骂的时候,他虽是维护过她,却从未制止过流言,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孩子的事,究竟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她最后死于的那场大火,到底是宫人的无心之举还是谁的蓄意谋害?

    她死后,他是怎么过的?

    他活了多少年?他有?没?有?娶妻?他有?没?有?去她坟头看?望过?

    他有?没?有?那么一刻是悔悟的、是思念她的?

    苏霓儿找不到答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以至于陆卫青要进屋,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陆卫青,我想一个人静会儿,你给我点时间,好么?”

    许是察觉到她的失意和怅然,陆卫青竟也没?多说什么,当夜宿在外间,与她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