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和她一起出现在地府?

    听说阎王爷掌管生死簿,牛头马面勾魂,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她茫然地盯着他:“你怎么?也下?来了?”

    陆卫青听不太懂她的意思?,索性沉默着没吭声。

    苏霓儿以为他有难言之隐。

    两?人穿着新婚的喜服,亲昵地搂在一起,好似生前的每一个相拥而眠的长夜。她蹙着眉梢,纤细的手指抵在他心口处。

    “我们?成婚了?”

    冥婚虽是陋习,却广泛流传于市井,属婚约的一种,受律法?的认可。一切来得曲折离奇,但终究是事实陆卫青极冷地“嗯”了一声。

    苏霓儿大骇,怔了半晌后,颤颤巍巍地抚上他白净的脸。

    他的脸带着少年的青涩,尚未长开,不易亲近的距离感浑然天成,可那双刚毅的眸子却未曾变过。

    陆卫青身子一僵,从没有谁敢如此放肆地描绘他的轮廓。他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却鬼使神差地任由她抚摸。

    苏霓儿的眸光停在自个过分瘦弱的手腕上。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手,不是她死前的样子,她又?极快地摸了摸自个的脸,哽咽着。

    “我们?是小?时候的模样?”

    陆卫青锁眉:“我今年十岁。”

    那她就是七岁。

    苏霓儿明白了,她做鬼也不得安生。

    阎王爷不饶她,不仅让他俩做鬼夫妻,还要她打小?就服侍他。

    生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有委屈亦有不甘。

    入宫后他对她的冷落、他背着她有了新欢、新欢羞辱她她恨的,恨他变了心、恨自个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即便最后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她亦无法?坦然地接受他。

    “哇”地一声,她大哭起来。

    “我不要嫁给?你”

    “声音小?点!”

    陆卫青急急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线,对着她摇头。

    外头抬棺的人动作一顿,相互间望了一眼?,低声询问着有没有听见什么?。

    寂静的山林,便是一只雀儿扑着翅膀划过夜空,也能响彻山谷,更何况是如此清脆的女娃娃声。

    众人负责抬棺下?葬,哪里晓得棺材里的人活过来了?只当?是闹鬼了。

    做这行的,多少有些?忌讳,譬如公鸡见血不出殡、棺断土倒不下?葬。至于冥婚,忌讳就更多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抬着棺材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领路的道士瞥了眼?棺材,强掩下?心慌,念了几?道口诀,沉着脸。

    “别大惊小?怪的,耽误了下?葬的时辰。”

    众人适才继续赶路。

    棺材里的陆卫青一直捂着苏霓儿,没有松开过。

    苏霓儿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声响,可她顾不上思?考到底怎么?回事,一口咬在陆卫青的手上,疼得他一缩。

    “你怎地咬人?”

    “我就是要咬你!”苏霓儿愤愤难平,“我生前活得够苦了,死了还要伺候你。我不同意!”

    苏霓儿声音又?尖又?细,说话的时候恨不能给?他几?拳,闹得棺材斜了又?斜。

    陆卫青气得不轻,伸手想去捂苏霓儿的嘴,看见她龇开的牙,又?顾及到两?人现下?的处境,只好耐着性子哄她。

    “嘘,别说了。”

    “我偏要说。你我的婚事没经过我同意,不作数。”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我也是迫不得已。”

    “哟,你还憋屈呢?”

    外头的众人彻底蒙住了,怔在原处一动不敢动。恰好是个上坡,八个汉子抬着棺材已然费劲,眼?下?脚软,更是走不动了。

    一个胆大的,哆嗦着请示道士。

    “道人,这里头的二位好像在吵架”

    冥婚的少男少女都是合过生辰八字的,可父母之命定下?的姻缘,也有相互看不顺眼?的。若是如此,两?个小?鬼会心生怨恨,缠着父母不放、闹得家宅不宁。

    此乃冥婚的大忌。

    道士颔首,铁青着脸示意放下?棺材。

    他走到木棺跟前,拿出一叠黄纸,烧化?了,晃动手中的摇铃——“天灵灵地灵灵,冤魂枉鬼莫嚣张。既已喜结地同心,夫让妻随”

    “闭嘴!”“闭嘴!”

    苏霓儿和陆卫青同时一声怒吼。

    陆卫青吼完就后悔了。

    眼?下?是逃命的时刻,他这般无疑等于暴露了自己,若是外头的人起了疑心可他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小?男孩,纵是再忍得也有爆发的时候。

    苏霓儿一点也不意外。

    陆卫青平时够隐忍,可若是被惹急了,一样会红眼?。

    人在红眼?时说的话,大抵是真心话吧?

    她没仔细分析外头的情况,只记住旁人也说她们?是一对“鬼夫妻”,更加印证了她当?下?的处境。她索性也不装了,决定把心中的想法?全吐出来。